而那艘辽东战舰仅仅是晃了晃,船身上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。
船上的辽东水兵甚至都没拿武器,就站在围栏边上,或是抽着烟斗,或是对着下面惊慌失措的大明水手吹口哨,眼神里充满了戏谑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
陈瑄气得浑身发抖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比直接开炮把他击沉还要难受。
“伯爷,咱们打吧!”
副将红着眼睛拔出了刀,“冲上去!靠帮(接舷战)!咱们人多,跟他们拼了!”
陈瑄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。
对方虽然没开炮,但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这边敢打出第一发火铳,下一秒,这片海域就会变成火海。
“不能打……”
陈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“陛下这批粮,不能沉在这儿。哪怕运不回去,只要船在、人在,就还有下次。”
他是个投机者,但他不是傻子。
在这茫茫大海上跟黑龙舰队硬碰硬,除了给海里的鲨鱼加餐,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被他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回去?”
陈瑄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黑色巨兽,又看了看身后那两百艘满载希望却又脆弱不堪的粮船。
“挂旗。”
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,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,“挂……请求通航的白旗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陈瑄坐着小艇,极其屈辱地登上了那艘辽东旗舰。
甲板上极其干净整洁,甚至闻不到一丝海腥味,只有淡淡的火药和机油味。
一个穿着笔挺制服(那是蓝玉设计的海军军装)的年轻军官,正坐在一张折叠桌旁,悠闲地喝着……咖啡?。
那是陈祖义的义子,也是这支分舰队的指挥官,绰号“陈小鲨”。
“平江伯,好久不见啊。”
陈小鲨放下杯子,笑眯眯地看着陈瑄,“怎么?不在刘家港享清福,跑到这风高浪急的黄海上来做什么?还要运这么多粮食……这是要支援我们辽东建设吗?”
陈瑄强压着心头的火气,拱手道:“陈将军,明人不说暗话。这粮食是运往天津卫的,是给边军的军粮。还请看在…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高抬贵手,放我们过去。”
“情分?”
陈小鲨挑了挑眉毛,“平江伯当初在长江上反戈一击,帮着永乐皇帝过了江,那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讲情分?”
陈瑄老脸一红,无言以对。
“行了,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陈小鲨站起身,走到船舷边,指着大海,“这海,是大家的。你想过,可以。”
陈瑄心中一喜:“当真?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陈小鲨话锋一转,“最近海上查得严。你也知道,海盗多,违禁品也多。为了这片海域的安全,我们黑龙舰队有责任对过往船只进行例行检查。”
“检查?”
“对。每一艘船,每一个舱室,每一袋粮食,都要查。”
陈小鲨露出一口白牙,“万一你们夹带私货呢?比如火药?比如兵器?这可都不能通过。而且,检查嘛,总得有个先来后到,这两百艘船,我们人手有限,估计得查个……十天半个月吧。”
十天半个月?!
在这没有任何补给的外海上飘十天半个月?
别说粮食会不会受潮发霉,光是船上的淡水都不够喝的!这跟扣船有什么区别!
“陈将军!你这是故意刁难!”
陈瑄终于忍不住了,“这可是给大明边军的救命粮!若是耽误了,后果你承担得起吗?”
“承担?”
陈小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你现在的命都在我手里,我不承担什么?陈瑄,我给你两条路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要么,老老实实掉头回去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。我们不收过路费,算给你们个面子。”
“要么,咱们就在这儿练练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战舰上的那些还没褪去炮衣的主炮,“我的炮手们最近正手痒,拿那几艘福船练练靶子也挺好。”
陈瑄死死地盯着陈小鲨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海风呼啸,吹得陈瑄的官袍猎猎作响。
他知道,这不是恐吓。
对方是真的敢开炮。
而且,一旦开打,不仅这批粮食保不住,他带来的这几千水师弟兄,这大明最后的一点海运家底,都得葬送在这里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陈瑄颤抖着声音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既然此路不通……那便只好……返航。”
说出“返航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陈瑄知道,不仅仅是这趟差事办砸了。
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