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点了点头。
这虽然是治标不治本的猛药,但也是现在唯一的止血办法。
“准奏!”
朱棣厉声道,“传旨下去!即日起,凡是大明子民,私自使用金银交易超过十两白银者,斩!私藏伪币(龙元)者,全家流放!告诉纪纲,让锦衣卫去盯着各大商号,谁敢顶风作案,直接拿人!”
……
圣旨一下,江南这本来就不平静的水面,更是炸开了锅。
这本来是针对辽东经济战的反击,但执行到了下面,往往就变了味。
因为“利”字头上一把刀。
这南北走私的巨额利润,不仅诱惑着那些只想赚钱的商人,更诱惑着那些本来该去抓走私的人。
秦淮河畔,最大的销金窟“百花楼”内。
这里是南京城最隐秘的交易场所。白天这里是听曲喝茶的地方,到了晚上,那密室里流动的银子,比国库还多。
一间豪华包厢里。
几个衣着光鲜但没有穿官服的人正推杯换盏。
坐在主位上的,赫然是朱棣的小舅子,那位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徐增寿(或者其他皇亲国戚)。虽然徐辉祖被软禁了,但徐家在朝中的势力依然盘根错节。
他对面坐着的,是个操着辽东口音的胖子。
“徐爷。”
胖子满脸堆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那个让夏原吉恨之入骨的“龙元”银票,轻轻推到徐增寿面前,“这是一千两。只要您的船能稍微睁只眼闭只眼,让咱们那批玻璃器皿进了南京城……这一千两,只是定金。”
一千两!
在做的几个人呼吸都急促了。
徐增寿拿起那张印刷精美、上面印着盘龙图腾的银票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种特殊的纸张质感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违禁品。
他也知道姐夫(朱棣)刚下的严令。
但……一千两啊。而且这龙元在辽东那边是硬通货,甚至在黑市上比黄金还值钱。
“呵呵。”
徐增寿把银票不着痕迹地塞进袖子里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胖子,你这买卖可烫手啊。这几天东厂的那帮太监跟疯狗似的到处嗅。”
“徐爷放心。”
胖子压低声音,“那帮太监也是要吃饭的。咱们这条线上,不仅有您,还有那位……”他伸手指了指屋顶,“上面的大太监。大家都是为了求财,谁会跟银子过不去?”
徐增寿笑了。
是啊,这世上,忠诚是有价码的。
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,就算是所谓的皇亲国戚,也会变成蓝玉的“编外运粮官”。
“明晚子时。”
徐增寿放下酒杯,“三山门外的水闸,我会让人‘检修’半个时辰。能不能把货运进来,就看你们的造化了。”
“谢徐爷!”胖子大喜。
就在两人举杯庆祝这笔肮脏交易达成的时候,这包厢的隔壁,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墙上的一个小孔,死死地盯着这一切。
那是东厂的番子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王彦就跪在了朱棣的床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密报,那上面详细记录昨晚百花楼里的每一个字,包括徐增寿收下的那张龙元银票。
朱棣刚刚起床,正在让宫女梳头。
他接过密报,越看手抖得越厉害。最后,他猛地把密报摔在地上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啪!”
这是旁边那个梳头宫女被打翻在地的声音,朱棣一脚踹翻了铜镜。
“混账!混账!”
朱棣气得浑身发抖,“朕在这边为了大明江山省吃俭用,连宫里的用度都减了三成!他们……这帮朕的亲戚!朕的勋贵!竟然在背后挖朕的墙角!”
“为了那点银子!连国法都不顾了!连朕的脸面都不要了!”
王彦趴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皇爷息怒……那徐增寿毕竟是……”
“毕竟什么!”
朱棣咆哮道,“他就算是我亲爹也不行!这是在断我大明的根!”
他如同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在寝殿里来回转圈。
杀?
徐增寿毕竟有功,而且是他最宠爱的徐皇后的弟弟。杀了徐增寿,不光徐家要乱,就连后宫也要不稳。
不杀?
这口子一开,以后谁还会听他的禁令?这“榷场”和“钞法”不就成了个笑话?
朱棣停下了脚步,眼神中的怒火慢慢冷却,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阴鸷。
“传朕的旨意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徐增寿……贪污受贿,私通也是有的。念其是皇亲,免死。削去一切爵位,圈禁在府,永不叙用!”
“至于剩下那几个一起喝酒的……”
朱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那个辽东胖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