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。
燕军丢下几百具尸体,连城头都没摸上去,只能鸣金收兵。
朱棣在大帐里气得摔了杯子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他指着那帮万户大骂,“平时一个个吹得比谁都凶,碰上个书生守的城就不行了?连个云梯都架不住?”
“王爷息怒。”
姚广孝捻着佛珠,“这铁铉……不简单。他不仅有胆色,更懂守城之道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他这城守得有些古怪。”姚广孝眯着眼,“贫僧观他城头布置,虽然人多,但似乎……并没有多少正规的守城器械。咱们今日之所以打不进去,纯粹是因为他对人心的把控太厉害。”
“把控人心?”朱棣冷哼,“你是说他能蛊惑那些丘八去送死?”
“不,是利用王爷您的弱点。”
姚广孝指了指城头,“王爷您仔细看,那城头除了挂了些湿棉被,是不是……还少了点什么?”
朱棣一愣:“少了旗帜?”
“不。”姚广孝摇头,“少了对您的敬畏。铁铉今日这一战,就是在告诉所有人,燕王也不是三头六臂,也是能打退的。一旦这种念头在军民心中种下,这城……就更难打了。”
朱棣沉默了。
确实,他起兵以来,靠的就是一股子战无不胜的气势。现在这口气被铁铉顶住了,后面就不好办了。
“那依大师之见,该当如何?”
“强攻不成,便只能智取。”
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铁铉是个硬骨头,但他太自信了。自信的人,往往都容易上当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济南城头突然挂出了白旗。
城门微开,一队穿着破破烂烂官服的文官,打着白旗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正是盛庸。
他一脸悲戚,走到燕军阵前,跪倒在地:“燕王殿下!我们……我们愿降!”
“哦?”
朱棣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铁铉那个硬骨头呢?怎么没见他来?”
“铁大人他……”
盛庸挤出几滴眼泪,“他已经在府衙里自缢了!他说没脸见王爷,只能以死谢罪!现在城里群龙无首,我们……我们也不想给那李景隆陪葬,所以才出来献城!”
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但很快又沉了下来。
“真的?”
他盯着盛庸,“本王怎么听说,昨天你们还在修补城墙?”
“那是做给李景隆看的!”
盛庸磕头如捣蒜,“李景隆手里还有亲兵,我们不敢不从啊!现在李景隆也躲起来了,我们趁乱杀了看守城门的亲兵,这才敢出来!”
朱棣沉吟片刻,转头看向姚广孝。
姚广孝微微点头,低声道:“这盛庸不过一介武夫,看起来不像是说谎。而且城头确实没了铁铉的那面帅旗。”
“好!”
朱棣大笑一声,“既然你们识时务,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!打开城门,本王要进城受降!”
盛庸大喜,连忙起身,招呼手下回城开门。
巨大的千斤闸被缓缓绞起,两扇厚重的城门向内打开。
朱棣一夹马腹,带着一队最精锐的亲兵,得意洋洋地向城门走去。
“王爷小心有诈!”朱能在一旁提醒。
“怕什么!”
朱棣一脸不屑,“铁铉都死了,剩下这帮草包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再说,本王也不傻,不进瓮城,就在吊桥这儿受降!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。
马速并不快,而且让两个举着大盾的亲兵走在前面。
眼看就要踏上吊桥。
突然,城头传来一声诡异的、极其细微的嘎吱声。
朱棣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一个人立而起,发出嘶鸣。
“不好!”
姚广孝在后面大喊一声,“王爷快回来!”
说时迟那时快。
只听轰隆一声巨响!
那本该好好挂着的千斤闸,就像是被鬼推了一把似的,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!
那可是生铁铸造、重达几千斤的闸门啊!
若是朱棣再往前走半步,这一闸门下来,连人带马能直接给他拍成肉饼!
“砰!”
大地都震了一震。
闸门狠狠地砸在地上,激起的尘土扑了朱棣一脸。
他座下的战马被那闸门落下的气浪一冲,吓得连连后退。而刚刚还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举盾亲兵,因为走得稍微靠前了一点,此刻已经被压在了闸门下面,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,只有一滩鲜红的血水顺着闸门底下的缝隙汩汩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