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人没名……主家叫我老狗。”
“什么狗不狗的。登记上写……金旺。以后你就是良民金旺,不是奴才了。”
登记官大笔一挥,扔给他一块木牌,旁边立刻有人上来,咔嚓几剪子,把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给剪了,随便梳了个发髻,插上一根木簪。
“去吧,领米去!”
金旺捧着那袋沉甸甸的米,还有手里那块还带着木屑味儿的牌子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冲着那几个辽东兵砰砰磕头。
这辈子,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不到半天功夫,登记点前就排起了长龙。全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。那一缕缕被剪断的长发,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则是另一边的惨烈景象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两班贵族,怎么可能受这种奇耻大辱?
更何况,还要在那群平日里被他们当牲口使唤的奴婢面前,去排队,去剃头?
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岂有此理!”
城东朴家的大宅里,家主朴仁勇正拍着桌子大骂,“那个李芳远,就是个毁家灭国的逆贼!居然要咱们剪发易服?还把那些贱民捧得比咱们还高?”
“老爷,咱们怎么办啊?”管家在旁边哆嗦,“听说宪兵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,凡是不去登记的,都要抓起来。”
“怕什么!我有丹书铁券!我是大明洪武皇帝册封的朝鲜功臣之后!”
朴仁勇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“我就不信,这蓝玉敢动我?”
“再说了,咱们府里还有三百家丁,库房里有粮有刀。大不了咱们把门一关,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!”
不仅仅是朴家。
汉城内几十户有头有脸的大贵族,就像是约好了一样,纷纷紧闭大门,拒不登记,甚至还组织私兵上墙防守,摆出一副要顽抗到底的架势。
这消息很快传到了李芳远的耳朵里。
如果是以前,他或许还会忌惮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和影响力。
但现在?
他看了看手里那把蓝玉赏给他的崭新腰刀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好啊。正愁没地儿立威呢,这几只鸡就自己送到刀口上来了。”
“传令下去!集结第一营、第二营!把那些私兵都给我带上!”
“去朴家!”
李芳远翻身上马,“告诉兄弟们,谁要是能抓到朴仁勇,朴家一半的家产,赏给他!”
“吼!”
身后的那些士兵,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他们大多是刚刚投降过来的底层军汉,或者是想立功赎罪的奴隶。对于朴家这种拥有几十万亩良田、平时把人当狗使唤的大贵族,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恨。
半个时辰后。
朴家大门外,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朴仁勇!最后给你一次机会!”
李芳远骑在马上,对着高墙喊道,“开门投降,交出家产和户籍册,我饶你不死!”
“呸!你个乱臣贼子!”
朴仁勇站在墙头,手里举着那块丹书铁券,“我有大明皇帝御赐的铁券!你敢动我?你就不怕天谴吗?”
“天谴?”
李芳远笑了,“现在这汉城的天,姓蓝!不姓朱!”
“给我杀!”
他猛地一挥手,“打破府门!鸡犬不留!”
“杀啊!”
无数士兵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上去。
朴家的家丁虽然装备不错,也还算悍勇,但在这种人海战术面前,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。
再加上辽东宪兵队在后面架起了几门小炮。
轰!轰!
几炮下去,厚实的朱漆大门就被炸成了碎片。
后面的事情,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被按在地上砍了脑袋。
那些穿金戴银的女眷被从绣楼里拖出来,吓得尖叫连连。
至于那位拿着丹书铁券的朴仁勇,被几个眼红的士兵直接从墙头上拽了下来,还没等李芳远说话,就被乱刀分尸。
那块所谓的免死金牌,也被踩进了泥里,变得一文不值。
不到一个时辰,曾经显赫一时的朴家,就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从库房里搜出来的粮食、布匹、金银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而这些东西,并没有全部充公。
李芳远当场兑现承诺,拿出一半,直接分给了参与进攻的士兵。
拿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和粮食,那些士兵的眼神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他们是被逼着造反,那么现在,他们是尝到了血腥味儿的狼。
原来,杀贵族这么赚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