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说的是。”
姚广孝那张枯瘦的脸上,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,“不过,这刀把子,正在一点点往咱们手里挪呢。”
正说着,密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暗门被推开。
几条黑影像是幽灵一样钻了进来。
那是乔装打扮后的丘福、张玉,还有那个被他们拉下水的监军刘成。
他们穿的都是王府采买下人的衣服,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,要是在大街上遇到,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。
一进密室,看到端坐在那里的朱棣,这几条硬汉子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王爷!”
丘福那个直肠子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“末将…末将该死啊!让王爷受这等大罪!那个张昺,那个谢贵,他们把王爷当猴耍啊!末将真想现在就冲出去,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给王爷当球踢!”
张玉虽然没像丘福那样嚎,但那手也把地上的青砖抓出了几道白印子。
“王爷,您受苦了。”
朱棣看着这几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,那张冷硬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。
他放下参汤,站起身,走到丘福面前,亲手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哭什么。”
朱棣的声音虽然轻,但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本王还没死呢。这点罪算什么?当年太祖爷要饭的时候,比这苦多了。要是连这点屈辱都受不了,那咱们还谈什么大事?”
他拍了拍丘福的肩膀,又看向张玉和那个吓得直哆嗦的刘成。
“都起来。今晚叫你们来,不是为了听你们哭丧的。”
几人赶紧爬起来,规规矩矩地站好。
就连刘成,这会儿也被这气氛感染,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,但也努力挺直了腰板。他知道,自己早就没退路了,只能跟着这帮疯子一条道走到黑。
“张昺让你们明日去点卯,这是个机会。”
朱棣转过身,走到那挂在墙上的北平城防图前。
他的手指在图上几个红点上点了点。
“他以为把你们从卫所里调出来,那是拔了本王的牙。但他忘了,牙拔了还能长,可要是把狼放进了羊圈,那才是真的要命。”
“你们去点卯,要表现得乖顺点,怂点。”
朱棣回头,眼神变得森寒,“要让他们觉得,离开了本王,你们就是一群没主心骨的废物。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真的放心,才会让你们接触到城防的核心。”
“张玉。”
“末将在!”张玉上前一步。
“你去点卯的时候,多带点银子。谢贵手底下的那些百户、千户,以前都是咱们的老部下。虽然现在被换了防,但人心这东西,不是换个防就能换掉的。去,用银子,用旧情,把这层关系给我重新续上。我要知道,如果真到了那一刻,有多少人肯把枪口抬高一寸。”
“遵命!”张玉眼中精光一闪。这事他在行。
“丘福。”
“在!”
“你那个暴脾气,给我收着点。”朱棣盯着他,“你去点卯,就给我装傻充愣。别人骂你,你就听着;别人打你,你也得给我忍着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摸清楚那五百锦衣卫的换班规律,还有张昺那个钦差行辕的布防死角。我要知道,如果有必要,咱们怎么能用最快的时间,把这颗毒牙给拔了。”
“王爷放心!”丘福咬着牙,“为了王爷,别说挨骂,就是让我吃屎,我也认了!”
“好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,最后看向了角落里的刘成。
刘成吓得一激灵,赶紧上前一步:“王…王爷,奴才…奴才该干啥?”
“你不用干啥。”
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你就继续做你的监军。张昺肯定会找你问话,问本王以前的事。你就照实说,说本王怎么跋扈,怎么目中无人。说的越难听越好。只有这样,他才会把你当自己人。”
“奴才…奴才明白了。”刘成擦了把冷汗。这可是要命的活儿啊,那是刀尖上跳舞。
布置完这些,朱棣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从旁边的架子上,拿起一把刚刚打造好、还带着余温的战刀。
那刀身黝黑,不像是一般的钢刀那么亮,透着股子沉稳的杀气。那是王府工匠们用私藏的百炼钢,千锤百炼打出来的。
“听听这声音。”
朱棣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。
“当。”
一声清脆悠长的龙吟声,在这密室里回荡开来。
那声音,穿透了地下的闷热,穿透了那厚厚的土层,仿佛一直在往上钻,要钻破这压抑的黑夜,钻到那九天之上去。
“外面那些鹅叫得再欢,也盖不住这刀鸣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