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“别打我!别打我!我不吃了…我不吃了。”
朱棣抱着脑袋,拼命往那个带着尿骚味的床底下钻。那屁股撅着,脑袋往里拱,一边拱一边带着哭腔喊:“我要饭去…别打…我这就去要饭…给我个馒头吧。”
这一幕,太真实了。
真实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那种恐惧,那种卑微,甚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癫劲儿,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。
张昺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谢贵,还有那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,也都全傻眼了。
他们想过燕王会装病,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,甚至会吐血。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看到的会是这样一个…猪狗不如的疯子。
这真的是那个心高气傲的燕王?
哪怕是装,有谁能把自己糟践成这样?
就在张昺愣神的功夫,一阵脚步声急匆匆传了进来。
“王爷!王爷啊!”
是姚广孝。
这老和尚刚才故意慢了几步,这会儿却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冲了进来。
他推开挡路的锦衣卫,直接扑到地上,也不嫌脏,一把抱住还在往床底下钻的朱棣的一条腿。
“王爷!别怕!没人打您!没人打您啊!”
姚广孝一边用力往外拖,一边抬起头,那张平日里阴沉的老脸上,此刻全是“悲痛欲绝”的眼泪,对着张昺哭嚎道:“钦差大人啊!您这是干什么啊!”
“王爷病了!病得连人都认不出来了!您这一惊一吓的…这是要逼死王爷吗?!”
“放开我!呜呜…有鬼…大鬼抓我…”
朱棣还在死命挣扎,一脚踹在姚广孝的胸口上,把他那身黑色袈裟踹得全是黑灰印子。
“您看看!您看看啊!”
姚广孝不撒手,死死抱着,“王爷自从得了这离魂症,整天就觉得自己是街边的乞丐,见人就躲,见饭就抢…好不容易这几天太医给调理得安稳了点,能睡个觉了,您这一巴掌…全完了!全完了啊!”
张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:一个堂堂亲王,像条狗一样往床底下钻;一个高僧,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地上拖。
这场面,太乱了,也太脏了。
但这脏乱差里,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“事实”。
张昺的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是带着任务来的,是要查清楚朱棣是不是装的。但这会儿,看着那撅在床底下的屁股,他心里的那份笃定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行了!”
张昺厌恶地后退了一步,不让那地上的污水沾到自己的皮靴。
“既然病得这么重,那就拉出来,让咱们带来的御医好好看看!”
他转过身,冲着门外喊道:“卢太医!死哪去了?!滚进来!”
门外,一直缩着脖子没敢进来的卢志德,听到这声喊,身子猛地一抖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卢志德提着药箱,跨过那个高高的门槛时,脚下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他扶正了帽子,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况,鼻子先遭受了一轮重击。
那股尿骚味让他差点没吐出来。
“卢太医,”张昺冷冷地盯着他,指了指地上那一团,“去,给咱们这位要饭的王爷,好好把把脉。”
“记住,要仔细地把。皇上还等着你的回话呢。”
这话里藏着刀子。
卢志德咽了口唾沫,他的手心全是汗。昨晚那张纸条的内容,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。
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。
此时,姚广孝和两个刚刚赶到的王府侍卫,好不容易才把朱棣从床底下给拖了出来,按在了一张椅子上。
朱棣还在挣扎,眼珠子瞪得老大,全是红血丝,嘴边挂着白沫子,看着卢志德就像看着要杀他的屠夫。
“嘿嘿…馒头…给我馒头…”
卢志德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指搭在了朱棣那脏兮兮、冰凉且还在剧烈抖动的手腕上。
那一瞬间,卢志德的指尖猛地一跳。
这脉…
不对劲!
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脉象!
忽快忽慢,乱得像是一团乱麻。而且那脉搏极其微弱,虚得就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,好像随时都会断气。但在这虚弱之下,又隐藏着一种极不正常的狂躁跳动,像是心脏在抽搐。
这是中毒了?还是走火入魔?
卢志德虽然混官场,但他医术是真的。
他很清楚,这不完全是装的。要想装出这种脉象,除非是长期服用大剂量的虎狼之药,比如附子、生南星之类的剧毒之物,硬生生把自己的气血给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