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王,刚才去修车厂,车门落锁了没?”
司机小王正蹲在雪地里,两根指头颤巍巍地夹着一根抽了大半的烟。
听见陈放问话,他猛地一激灵,差点把烟头戳手心里,赶紧摇头。
“哪有心思锁车啊,刚才我魂儿都快飞到天边去了。”
陈放眼神微眯,这年头,县城的治安虽然算不上乱。
但在这种节骨眼上,任何一个“疏忽”都可能是个坑。
他猫下腰,手直接探进了驾驶室底座下面。
在座椅弹簧的缝隙里,塞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陈放两根手指一夹,将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拽了出来。
油纸封得很严实,外面还缠了两圈细细的红线。
“大姐,你瞅瞅,这是你们厅里的东西?”
林淑琴这会儿扶着墙根,刚好缓过劲儿来,跌跌撞撞地走过来。
她盯着那油纸包看了一眼,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,手摆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是,我们带的都是档案袋,铅封都是省里统一的。”
“哪有这种土里土气的包装……”
林淑琴话没说完,陈放已经用剥皮小刀轻轻一挑。
红线崩断,油纸散开,露出了里面一蓬细密如盐的白色粉末。
风一吹,空气里隐约飘散出一股刺鼻的微酸味儿。
林淑琴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这种玩意儿出现在省考官的车里。
那就不单是弄丢试卷的失职了。
“这是给人下套呢。”
陈放面不改色地把油纸包重新折好,随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。
“大姐,要是这车刚才没死在巷子里。”
“而是顺顺当当地开进了一中大门。”
“这时候正好有人举报你车里藏着……”
林淑琴脚下一软,直接撞在了冰冷的吉普车门上。
她能在省厅坐稳位置,脑子压根儿不笨。
这环环相扣的毒计,让她后脊梁骨直冒凉气。
车辆在半路被人破坏,是第一道保险,为了耽误试卷送达。
如果第一道保险失效了,这包东西就是致命的杀招。
“陈同志……这,这可咋办啊?
林淑琴已经没了主意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冷静,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找正主,现在就去。”
陈放拍掉肩膀上的落雪,转头看向正带着民兵、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的赵主任。
赵主任此时也是跑得脑门子冒汗。
他刚听说省里的车坏了,还没来得及发火。
就看见陈放开着拖拉机横冲直撞地把人送到了。
“赵主任,来得正好。”
陈放迎上去,没废话,直接指着身后的巷子。
“车是让人故意整死的,高压线拔了,分电器扣环被掰断。”
“人,应该还没跑远。”
赵主任那双眼镜后面的眼里,猛地闪过一抹凶光。
“谁敢在抚松这一亩三分地上动省里的车?”
“嫌脑袋太沉了!活腻歪了?”
“脚印在巷子里。”
陈放说罢,当先带路。
“雪大,再迟一会儿就被风填平了。”
巷子里的积雪还维持着刚才被拖拉机碾压后的惨状。
但在那凌乱的履带印旁边,有一串很细碎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一处低矮的围墙根。
陈放蹲下身,手掌贴着雪地,并没有去碰触脚印。
而是通过观察捕捉线索。
“右脚后跟落地沉,左脚尖着力轻。”
“这人是个跛子,而且……”
陈放凑近闻了闻,雪地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。
但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的是常年沾满机油的劳保鞋。
“这人常年和废机油打交道。”
“这种混着碱水的酸臭味,不是一般修车铺能留下的。”
“得是那种洗刷重型机组的残留物。”
赵主任听得一愣,有些不确定。
“陈放,你这就能断定是哪儿的?”
陈放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冰碴子,反问道。
“赵主任,咱这县城里,哪里的重型大家伙最多?”
赵主任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农机站!”
……
农机站,维修间。
这屋里光线黑黢黢的,到处是那股洗不掉的柴油味儿。
马德才正缩在土暖气边上,手里抓着个凉透的面饼子。
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阴晴不定。
隔几秒就往门口瞅上一眼,怀里鼓囊囊,似乎揣着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