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淑琴声调陡然拔高,在空荡的巷子里撞出回音。
她盯着那个缺了高压线的空洞,脸色瞬间煞白,连嘴唇都在哆嗦。
备用卷和密封条要是送不到,这一考场的学生全得抓瞎。
哪怕她在省教育厅见惯了大场面,此刻脑子里也是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这哪是什么车辆故障,这分明是有人要把这次高考。
这场关乎国运的大事,往死里整!
“没时间查案了。”
陈放随手把引擎盖“哐当”一声砸回去,转身就往巷子口跑。
“跟上!”
林淑琴还没回过神,那道军绿色的背影已经窜出去七八米远。
“去……去哪?修车铺在东头!”
林淑琴踩着积雪踉跄着追上去,高跟皮靴在雪地上滑了好几下。
“分电器盖卡扣断了,就算把线找回来也得漏电。”
“除非你有全新的配件,否则大罗神仙来了也打不着火。”
陈放头都没回,脚下生风,步子迈得极大,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。
“还有十八分钟开考。”
“等修车师傅拿配件过来,这黄花菜都凉得能那啥了。”
林淑琴一听这话,急得眼泪真掉下来了,一边跑一边喘。
“那咋办?啊?咱们这是去哪?”
陈放猛地刹住脚步,站在巷子口,手指遥遥指着校门口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铁巨兽。
“既然修不好,那就别修了。”
“把它拖过去。”
林淑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愣住了。
那是台拖拉机没错,可刚才进来的那条巷子……
“同志!你疯了?”
林淑琴瞪大眼睛,一把拽住陈放的袖子。
“那巷子才多宽?”
“这拖拉机进不去!”
陈放一把甩开她的手。
“路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“走不通,那就碾过去。”
……
三分钟后。
“轰——隆隆隆!”
沉寂了没一会儿的东方红-54,再次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浓黑的烟柱裹挟着未燃烧充分的柴油味,直冲云霄。
陈放坐在驾驶位上,动作粗暴地挂上低速挡,两根操纵杆在他手里被推到了底。
巨大的金属履带卷着地上的冰碴子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几吨重的车身在原地来了个蛮横的调头,直接无视了马路牙子,硬生生骑了上去。
“坐稳了!”
陈放侧头冲着蹲在车斗里的林淑琴吼了一嗓子。
林淑琴抓着冰冷的扶手,看着这台钢铁怪兽并没有走大路。
而是调转车头,直挺挺地冲向了那条狭窄逼仄的后巷。
巷子口,堆着两座环卫工人刚清出来的雪山。
半人多高,冻得硬邦邦,跟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陈放连刹车都没点,甚至还给了一脚油门。
“砰!哗啦——”
坚硬的冻雪在金属履带面前,脆弱得像是豆腐渣。
瞬间崩碎,冰块四散飞溅,砸在车斗上啪啪作响。
拖拉机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。
陈放的身体随着车身猛地一晃。
但双手稳如磐石,死死把控着方向盘。
拖拉机撕开了雪堆,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蛮力,轰然撞进了巷子里。
巷子确实窄。
两边的青砖墙壁离履带边缘不到二十公分,稍有不慎就会蹭掉一层皮。
有些伸出来的屋檐下挂着的长冰溜子,直接被高耸的排气管撞断。
“稀里哗啦”地砸了一地,碎冰渣子溅了林淑琴一身。
她缩在车斗里,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履带碾碎石板的震动声,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这就是个疯子!
哪有人这么开车的?
但在陈放眼里,这就不是个事儿。
履带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,震得巷子两边人家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到了!”
陈放猛地一脚踩死离合和刹车。
拖拉机履带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深沟。
带着一股热浪,极其霸道地把车屁股横在了那辆趴窝的吉普车面前。
距离只有不到半米。
陈放跳下车,从工具箱里拽出根儿臂粗的钢缆。
“挂空挡!松手刹!”
陈放冲着在吉普车里发愣的司机小王吼了一嗓子。
小王刚跑回来没两分钟,正对着死火的车子抹眼泪呢。
看见这么个大家伙撞进来,整个人都吓懵了。
“啊?哦!好!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