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扣子紧绷绷地勒着圆滚滚的肚子,仿佛随时都要崩飞出去。
马科长手里捧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他伸出一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头,嫌弃地在那包“大前门”上点了一下。
然后往桌边一拨楞,“啪嗒”一声,烟盒直接掉在了满是烟头的地上。
“通融?咋通融?”
“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!咱这岗位可是要把关的!”
马科长吹了吹茶缸里的浮叶,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。
这才斜着眼,用看乡下盲流子的眼神瞅着徐长年。
“还有啊,这手续审核最快也得三天。”
“那台车,刚才红星公社的人也来说了。”
“人家觉悟高,愿意多出两桶柴油钱做‘保养费’。”
“你们前进大队要是等不及,可以回去等信儿嘛。”
这哪里是审核,这分明就是明抢暗要,赤裸裸的索贿!
“我是真想崩了他……”
刘三汉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,眼珠子都红透了。
“刘队长!别冲动!”
“咱们是来提车的,不是来蹲号子的!”
徐长年急得直跺脚,却又无可奈何。
这年头,这种手里握着点实权的小鬼,比上面的阎王爷还难伺候。
就在这节骨眼上。
“嘘——!”
一声尖锐、短促,带着穿透力的口哨声,骤然炸响。
还没等马科长反应过来这哨子是咋回事,一阵凛冽的腥风便卷进了屋里。
“汪——吼!!”
伴随着低沉的咆哮,几道黑影鬼魅般窜了进来。
追风一马当先,青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,直接跃上了办公桌!
“啪”的一声。
它那粗壮的前爪按住了压在茶缸底下的文件,脑袋低垂,居高临下地盯着马科长。
那双幽绿的眼睛离马科长的鼻尖不到三寸,喉咙里滚动着低吼声。
震得桌上的算盘珠子都在乱颤,一股血腥味直冲马科长的天灵盖。
“妈呀!!”
马科长吓得手一哆嗦,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。
“嗷——!”
他烫得一嗓子嚎了出来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,又因为腿软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紧接着,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。
体型如小牛犊子般的磐石,像一座黑塔似的堵住了大门。
它那满是横肉的狗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只是微微呲着牙,白森森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。
雷达、幽灵、踏雪、虎妞,几条猎犬瞬间散开,呈扇形将马科长围在中间,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。
“你……你们要干什么?!”
“这是造反啊!!”
马科长吓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,两腿蹬着地拼命往墙角缩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来人呐!保卫科!”
“有土匪!有土匪进城啦!!”
陈放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,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。
“马科长是吧?”
“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他径直走到桌前,伸手在追风的后颈皮上轻轻揉了一把。
追风立刻收起了那副择人而噬的凶相,乖巧地跳下桌子,蹲坐在陈放腿边。
但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马科长的喉咙。
陈放捡起桌上的介绍信,抖了抖上面的茶渍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红星公社给不给保养费,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,这台车是省外贸厅苏处长特批的防灾物资。”
说到这儿。
陈放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马科长,眼神比屋外的风雪还冷。
“马科长,您刚才说要审核三天?”
“行啊。”
陈放拉过椅子,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,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往桌上一拍。
“正好,苏处长这一两天就要下来视察。”
“要不您就在这儿审着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给县委打个电话。”
“让赵主任直接带着苏处长,来您这办公室指导指导工作?”
听到“苏处长”和“赵主任”这两个名字。
马科长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一片。
他虽然是个科长,但也就是在泥腿子面前耍耍威风,捞点油水。
“别……别介!千万别!”
马科长哆嗦着想要站起来。
可看着围在身边呲牙咧嘴的恶犬,腿肚子直转筋,试了两次愣是没爬起来。
“误会!都是误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