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比断腿还要森寒的恐惧，顺着尾椎骨直窜天灵盖。
那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住的压迫感，像块巨石一样，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上。
作为在长白山里混了半辈子的老猎人。
这种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直觉，比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都准。
头顶上，有东西！
山鬼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僵在半空，脖子一点点地往上抬。
逆着刺眼的日头，那一瞬间，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。
原本空荡荡的坑口边缘，不知什么时候，探出了一圈脑袋。
正当中的，是一颗泛着青黑色冷光的狼头。
追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狼狈不堪的山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。
在它左边。
磐石呲着獠牙，喉咙里滚动的低吼声，震得坑底的土渣都在扑簌簌往下掉。
右边，是眼神阴冷的幽灵，还有耳朵竖得笔直的雷达……
山鬼脸皮子剧烈抽搐着，冷汗瞬间把睫毛都打湿了。
但他毕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狠角色。
“妈的，一群畜生也想骑在老子头上？！”
山鬼那双满是冻疮的大手猛地抓紧怀里的莫辛纳甘，大拇指极为隐蔽地顶开保险。
哪怕这条腿废了，只要手里有响儿，就是阎王爷来了他也敢崩掉两颗门牙！
黑洞洞的枪口猛地向上一抬，直指追风的眉心。
“去死吧！”
就在这一瞬间，空气中突然炸响一声极为短促的哨音。
“咻——！”
趴在坑口右侧的雷达，根本没给山鬼扣扳机的机会。
它整个身子借着坑沿的坡度，像道炸了毛的黄色闪电，倒挂金钩般扑了下来。
“咔嚓！”
雷达那两排森白的犬齿，精准得咬住了莫辛纳甘的枪管前段。
紧接着，脖颈上的肌肉瞬间暴起，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翻滚。
山鬼本来就是半躺在坑底，重心全在屁股上，手里这杆老枪虽然抓得紧。
可哪扛得住这七八十斤的一拽之力？
他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，像是被铁钳子硬生生掰开了一样。
与此同时，蹲在另一侧的踏雪也没闲着。
这只聪明的黑狗根本没有下坑。
而是两只后腿蹬地，前爪像风火轮一样疯狂刨动坑边的积雪。
“哗啦啦——！”
一大团夹杂着碎冰碴的冻雪，如同塌方一般，劈头盖脸地朝着坑底砸了下去。
山鬼刚想把枪夺回来，眼前却猛地一黑。
冰冷的雪沫子瞬间迷住了他的眼珠子，呛进了鼻孔，连气管都被堵住了。
“咳咳……唔！！”
就在他闭眼咳嗽、手劲一松的档口，手里的枪彻底脱手了。
雷达叼着那杆沉甸甸的步枪，落地、转身、甩头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咣当”一声，那杆原本指着追风的杀器，被远远甩到了三米开外的雪地上。
完了。
山鬼的心彻底凉了半截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，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。
那里还有一把解腕尖刀。
这是最后的底牌，只要有一口气在，这刀就能见红。
然而，当他费力地睁开眼睛，试图寻找拼命的目标时。
光线，消失了。
原本还有些晃眼的日头，此刻被一坨巨大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。
磐石。
这头体型最大、骨架最粗壮的黑色巨犬，此刻正端坐在坑口的正上方。
那宽阔得像门板一样的胸膛，就像是一座压在心口上的大山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在磐石的身后。
虎妞伏低了身子，喉咙里压抑着即将进攻前的低频震动，听得让人耳膜发鼓。
更要命的是幽灵。
这条黑色的细犬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背光死角，整条狗几乎和阴影融为了一体。
山鬼只能看见一双泛着绿光的幽冷眼珠子，紧紧盯着他的喉结大动脉。
似乎只要他那只摸刀的手再动半寸。
那张满是利齿的嘴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的气管。
山鬼这辈子在长白山里跟不少野牲口打过交道。
孤狼、熊瞎子、甚至成了精的老野猪王他都见过。
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“谁……”
山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“究竟是谁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吹过老榆树梢的呼啸声，还有坑底那几根木桩子上，鲜血滴落的轻微声响。
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