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里的最后一丝声响也彻底消失,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。
知青点那间被十几根蜡烛照得透亮的小屋里。
陈放有条不紊地更换着敷在黑煞身上的冷布块。
浸水,拧干,再敷上。
冰冷的井水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。
黑煞身体那骇人的高热被压下去了一点,至少那阵阵令人心悸的抽搐停止了。
但它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,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后半夜的寒意顺着门缝窗缝钻了进来,带着一股刺骨的凉。
屋里的知青们渐渐熬不住了。
李晓燕眼圈红红的。
她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黑煞,嘴唇都快咬破了。
王娟拉了她好几次,她都倔强地不肯走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
陈放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沙哑,“这里有我,你们明天还要上工。”
李晓燕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旁边的王娟一把拉住。
“走吧晓燕,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,别给陈放添乱了。”
最终,她被王娟半拖半拽地拉走了。
刘三汉也站了起来,这个壮硕的汉子折腾了一天一夜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走到陈放身边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话也没说,转身大步离去。
人一走,屋子瞬间空旷了不少。
屋里只剩下陈放、靠在墙角已经开始打盹的韩老蔫。
还有缩在土炕角落,早就熬不住睡死过去的李建军、吴卫国和瘦猴三人。
以及,七条狗。
陈放坐在破木凳上,就在临时手术台的旁边。
他闭上了双眼,后背挺得笔直,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。
他没有睡,也睡不着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了双耳。
他在听。
听黑煞每一次呼吸的间隔,听它每一次心跳的强弱。
午夜,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,一直安静趴伏着的犬群,忽然有了动作。
追风第一个站了起来。
它那青灰色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紧接着,是幽灵、踏雪、雷达。
体型最庞大的磐石和精瘦的虎妞,也从门口的位置,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。
六条狗,没有一条去睡觉。
它们以近乎本能的默契,将昏迷中的黑煞,围在了最中间。
磐石和虎妞,一左一右,守在了最外围。
它们宛如两尊沉默的门神,将深夜的寒意与潜在的危险,隔绝在外。
而幽灵、踏雪和雷达,则紧紧地挨着黑煞,彼此的身体相互依靠,用自己的体温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。
它们就像最忠诚的卫士,用最原始的方式,守护着自己的同伴。
追风走到陈放的身边。
它抬起头,那双青灰色的狼眼在烛光下,倒映着主人的身影。
然后,它轻轻地,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,搁在了陈放的膝盖上。
它不仅仅是在守护同伴,更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,安抚着同样疲惫到极点的主人。
闭着眼睛的陈放,身体微微一颤。
他缓缓睁开眼,垂下头,看着膝盖上那颗满是信赖的头颅。
一股温热的暖流,从心底的最深处,缓缓涌遍四肢百骸。
前世,他与无数猛兽为伴,靠的是冷静的头脑、丰富的知识和精确的技巧。
他与它们是研究者与被研究者的关系,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。
而这一世,他拥有的,却是可以交付生死的伙伴。
陈放缓缓伸出手,掌心落在追风顺滑的背毛上,一下,又一下,轻柔地抚摸着。
屋子里,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“毕剥”轻响,和几个年轻人沉睡的鼾声。
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。
忽然——
“呼……噜……”
一声极其细微,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,从犬群的包围圈中,弱弱地传了出来。
陈放抚摸着追风后背的手,猛地一顿!
下一秒。
他霍然俯身,几乎是扑到了临时手术台边,小心翼翼地,将耳朵贴在了黑煞那缠着绷带的胸口上。
“咚……咚咚……咚……”
心跳的声音依旧急促,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而紊乱的鼓点。
那声音,沉稳了许多,一下,又一下地敲击着陈放的耳膜。
他又将耳朵向上移了移。
黑煞的呼吸声,也从之前那种短促、灼热、随时可能断掉的状态,变得稍微深长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