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棋路……”赵珩喃喃自语,脸上的嚣张褪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,“这般险招,竟是出自女子之手?”
李东阳冷哼一声:“井底之蛙,少见多怪。沈姑娘的棋艺,岂是你这等纨绔子弟能看懂的?”
赵珩被李东阳一激,顿时来了脾气,梗着脖子道:“谁说我看不懂?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路数罢了!有本事,你让这位姑娘与我对弈一局,我定要让她知道,什么才是真正的棋艺!”
沈微婉闻言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这赵珩,当真是无知者无畏。她抬眸看着他,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赵二公子确定要与我对弈?”
“自然!”赵珩拍着胸脯道,“若是我输了,我便将我那匹日行千里的踏雪乌骓马赠予你!若是你输了……”他眼珠一转,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,“若是你输了,便陪本公子去城西的醉仙楼喝一杯,如何?”
这话一出,李东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赵珩!休得无礼!”
沈微婉却摆了摆手,示意李东阳不必动怒。她站起身,走到棋盘前,指尖轻轻拂过一枚黑子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:“好。不过,我要加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!”赵珩以为沈微婉是怕了,心里不由得得意起来。
“若是你输了,”沈微婉抬眸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看向赵珩,“不仅要将踏雪乌骓马赠予我,还要在国子监门口,对着来往的学子,大声说三遍‘我赵珩技不如人,甘拜下风’。”
“你!”赵珩的脸色瞬间涨红,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,竟然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,“你别太过分!”
“过分?”沈微婉嗤笑一声,“赵二公子方才提出的条件,就不过分吗?男女授受不亲,陪你喝酒?赵二公子是觉得,我沈微婉是那种可以随意被人轻薄的女子吗?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沈微婉”三个字,赵珩听到这个名字,像是被雷劈了一般,瞬间僵在原地。
沈微婉!
这个名字,他怎么会不知道?
前些日子,在护国寺的赏花宴上,沈微婉以一首惊才绝艳的诗技压群芳,又以一手绝妙的琴艺折服众人,更重要的是,她还治好了太后多年的顽疾,深得太后喜爱。
更别提,她还是镇北侯府的千金,镇北侯手握重兵,连皇上都要让三分,岂是他一个定国公府的二公子能惹得起的?
赵珩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,脸上的嚣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后怕。他刚才……他刚才竟然对沈微婉出言不逊,还提出了那般无礼的条件……
“怎……怎么会是沈姑娘……”赵珩结结巴巴地说道,双腿都有些发软,“沈姑娘,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多有冒犯,还请沈姑娘大人有大量,不要与我计较……”
沈微婉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,心里只觉得好笑。这就是京城的纨绔子弟,欺软怕硬,色厉内荏。
她没有理会赵珩的求饶,而是转身回到棋盘前,拿起一枚黑子,轻轻落在棋盘的关键处。这一子落下,原本胶着的棋局瞬间豁然开朗,黑子如同一把利刃,直直插进白子的腹地,斩断了白子所有的生路。
李东阳看着棋盘,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站起身,抚掌大笑:“妙!妙啊!一子定乾坤!老朽输了!输得心服口服!”
他这一生与人对弈无数,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一步棋。看似随意的一子,却蕴含着无穷的智慧,不仅破了他布下的局,还将所有的优势都握在了手中。
沈微婉微微一笑:“李司业过奖了,侥幸而已。”
侥幸?这哪里是侥幸?李东阳心里清楚,这是真正的实力。他感慨道:“沈姑娘年纪轻轻,棋艺竟如此高超,老朽自愧不如。那本《忘忧棋谱》,老朽这就差人取来,赠予姑娘。”
“多谢李司业。”沈微婉微微颔首,笑容温婉。
一旁的赵珩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。他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要与沈微婉对弈,现在看来,简直是自取其辱。
他咬了咬牙,走上前,对着沈微婉深深作揖:“沈姑娘,今日之事,是我不对。踏雪乌骓马我明日便差人送到镇北侯府,至于国子监门口那三句话……我也会照做。”
他虽然纨绔,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。愿赌服输,这是他从小就被教导的道理。
沈微婉看着他,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赵二公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。不过,那三句话,就不必了。”
赵珩一愣,有些不解地看着沈微婉。
“知错改改,善莫大焉。”沈微婉淡淡道,“今日之事,就当是个教训。以后行事,莫要如此嚣张跋扈,须知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”
“是!多谢沈姑娘教诲!”赵珩感激涕零,对着沈微婉又是一揖,这才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雅间。
雅间里恢复了宁静,只剩下槐花瓣在风中轻轻飞舞。
李东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