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正其心’之真义。”
他信手拈来,佐以史实例证:
“昔诸葛武侯于《出师表》中自陈‘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’,此即为对己忠,尽瘁于所托,不负本心;
太宗朝魏徵公直谏无隐,十思疏中力主‘简能而任之,择善而从之’,此即为对事忠,以国事为重,不避斧钺;
“齐太史兄弟,秉笔直书‘崔杼弑其君’,晋之董狐‘书法不隐’,此即为对理忠,忠于史笔,九死不悔。”
他顿了顿,见众人凝神倾听,继续道:
“恕而达人——推己之心,非仅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’,更是‘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’。此乃外王之用.”
“恕道亦有三层:
一曰知人之情,察他人处境;
二曰谅人之过,怀宽厚之心;
三曰成人之美,助他人成就。”
“东汉刘宽,驾车出行,有人失牛,误认其车牛为己牛,宽不言,解牛与之;后此人得牛,还牛谢罪,宽反慰之。此为知人之情。”
“春秋楚庄王,不究醉臣失礼,命群臣绝其冠缨,以一念之恕,得死力以报国,此为谅人之过。”
“鲍叔牙知管仲才,不计小过,让相位而成全之,使管仲得佐桓公成霸业,此为成人之美。”
”
何昌言最后总结升华,目光灼灼,言语间已见格局:
“故夫子之道,实乃修己安人之完整功夫——
以忠修己,成内圣之功;以恕安人,达外王之用。
如天地造化——
天行健,自强不息,此忠也;
地势坤,厚德载物,此恕也。”
他望向在场众多年轻学子,语气恳切而充满期许:
“吾辈读书人,当以忠正其心,以恕推其行。
内无愧于己,外有益于人,上可辅明君致尧舜,下可化百姓成淳风。
此方是‘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’之真义所在!”
话音落下,满场先是寂静数息,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赞叹。
何昌言这番论述,从文字训诂到历代经解,从汉唐至本朝,脉络清晰。
又将义理剖析为“修己”与“安人”两大层次,每层再细分为三,结构严整。
更难得的是,能引史实例证,经史互参,使空洞说理变得丰满可感。
既有学术深度,又具现实关怀,充分展现了其博学、深思与宏大的格局。
刘教授抚须赞叹:“引《说文》、孔注、马融、孔疏,佐以武侯、魏徵、刘宽、鲍叔诸贤事迹,融经学史学于一炉,昌言果然博通今古,深得经义三昧!”
何昌言执礼,谦道:“先生过誉。学生只是常思:圣人之言非徒托空谈,必落于历史方见其力,必行于当下方显其功。”
所有人的赞叹之后,目光不由自主地、带着更多好奇与审视,齐刷刷转向了苏遁。
面对何昌言如此系统而厚重、博学而正统的论述,这十四岁的少年将如何应对?
苏遁面上依旧沉静,心里却忍不住嘀咕:
大哥,至于吗?
你这从引经据典,到经史互证,从汉儒到宋儒,把这道题能说的、该说的、甚至升华的部分全说完了……
你这让我说什么啊?
就一个普通的“学术交流”,至于搞得跟殿试答卷一样认真严谨吗?
他心里深深叹了口气,“先贤”们关于“忠恕”的智慧结晶,几乎被何昌言梳理阐述殆尽。
常规路径已被堵死,他只能剑走偏锋了。
哼,“先贤”我是借鉴不了了,但还可以借鉴“后贤”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