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清朗,态度谦逊。
不管对方心里如何想,起码做足了表面功夫,苏遁自然也不会蠢到冷眼相对。
他立刻还礼,姿态放得更谦逊些:
“何解元折煞小弟了。贤兄接连三场夺魁,主考都盛赞‘有状元之才’。”
“遁沿途涂鸦之作,岂敢在贤兄面前称名?今日得见,是苏遁之幸才是。”
他有意将“状元之才”这话当众点出,既是捧高对方,也显自己消息灵通,更暗含一分试探。
何昌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沉静,微笑道:“考官过誉,焉敢当真。”
“倒是苏贤弟,少年俊彦,诗情纵横,一路北来以文会友,扬清激浊,昌言虽未能目见耳闻,亦心向往之。”
“今科省试,能与苏贤弟这等人物同场较技,方不负十年寒窗。”
两人一来一往,言辞客气周全,都给足了对方面子。
何昌辰跟在其兄身后,虽仍绷着脸,倒也没再作态。
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,在这番得体应对中缓和下来。
苏远、苏过亦上前与何昌言兄弟见礼,场面一时颇为融洽。
恰在此时,楼梯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与属官的低声提醒。
众人立刻肃静,自动分列两旁。
只见数位州府佐官与州学教授先行上楼,随后,一位身着紫色常服、腰悬银鱼袋、年约四旬的官员缓步登临。
他面容清癯,气度雍容,三缕长须,落于胸前,目光温和中自有威仪,正是知州高公绘。
“参见高知州!”
众学子齐声行礼。
高公绘笑容可掬,虚抬双手:“诸君免礼。今日鹿鸣佳会,又逢中秋团圆,不必拘束。”
他目光先落在何昌言身上,赞许地点点头:
“昌言,三场皆元,实至名归。本州阅你策论,析理清明,笔力雄健,来年春闱,大可期许。”
何昌言深深一揖:“学生愚钝,全赖州学师长教诲、知州治下文风昌盛,侥幸得中,不敢当知州如此夸奖。”
高公绘又看向苏遁,眼中笑意更浓,带着长辈的温和:
“这位便是名动岭表的‘小坡仙’了吧?果然丰神俊朗,少年英发。”
“苏公有子如此,足慰平生。你北行途中那些诗篇,本州都拜读了,后生可畏啊。”
苏遁忙道:“小子狂悖,胡乱吟咏,有污长者清听。父亲常教诲需沉心学问,小子此行,亦是求学访友,增长见闻。”
“不骄不躁,很好。”
高公绘抚须微笑,随即环视众人,
“今日在座,皆一时之选。昌言、苏遁,还有苏过、古堇几位远道而来的俊彦,便与本州同席吧,也好让本州多听听你们年轻人的见解。”
他点了何昌言、苏遁、苏过,以及古堇作为岭南学子代表,邀至主桌。
何昌辰等其余学子则各地在余席落座。
众人坐定,高公绘轻咳一声,厅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他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朗声诵读起来,声音清晰地传遍大观楼的每个角落:
“时维仲秋,序属三商;鹿鸣宴启,笙磬同音。
夫《鹿鸣》之什,载于《小雅》,宴群臣嘉宾,示我周行。
今日本州循古制,备少牢,设雅乐,非徒为宴飨之欢,实乃彰朝廷求贤之诚,庆吾乡得士之盛。
......
这是一篇精心准备的“口号”,文辞雅丽,用典恰切。
先述鹿鸣宴古礼渊源,源自《小雅》,旨在“燕乐嘉宾,德音孔昭”;
再赞本州学子“含章挺秀,经术明湛”“文光射斗牛之墟,才名动章贡之水”;
今秋折桂,“非独诸君家门之庆,实亦本州文教之光,国家得人之兆”;
最后冀望众举子赴京之后,“更展鹏翼,直上青云”“簪笔玉堂,辅弼明时”。
高公绘诵读间,不少学子私下议论“听说这口号出自何解元之手……”
“果真字字珠玑,非我等可及……”
开场词毕,高公绘神色转为肃穆:“古礼不可废。请少牢——”
两名礼官引着仆役,抬上已然烹制妥当、摆放于精美俎案上的全羊全猪(少牢),置于厅中早已设好的香案前。
羊猪头朝北,象征敬献。
另有执事奉上酒醴、稻粱等祭品。
高公绘率先净手,上前焚香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他率在场所有州府佐官、州学教授及全体举子,向北方(象征朝廷与至圣先师)行再拜之礼。
礼官在旁高唱仪程:
“初献——
亚献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