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知道积雪下的我是什么样
此时此刻,我已清楚地意识到
我的身前,出现了一个
比月牙泉还要大还要美的湖泊
原本千万年的荒漠,蓝天,枯树,红日
是多么苍凉,多么孤寂
可此情此景,却因着这一池碧水
一切,都瞬间改变了
我感觉我深扎在沙丘下的每一条根须
都在嗞嗞地汲取着水分
我感觉我枯干的身躯也开始滋润起来
我感觉我的眼里盛满了热泪
哦,那是因为感动激动啊
也是因为身体里有了水分啊
我忍不住把身子向湖水压得更低些
我向湖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问道:
你是一棵树,还是一个人啊?
忽听得湖水里传出一个声音:你说呢?
我闻声骇然讶异了,可少顷忍不住又问:
你是一片湖,还是一个人啊?
只听得湖水里又传出一个声音:你说呢?
.
你这湖水
你这拯救生命的源泉
你从遥远到我不知道的地方
化着飞雪从天上来
而你究竟从哪里来
我已经不去想它了
只要知道你来自天上已经足够
白雪,终于融化干净了
黄沙,又完全裸露了出来
不同的是,这片沙漠
多了一片湖水
而这片湖水随着积雪的融化
更为宽广更为幽深起来
我不需要移动半步
弯腰就能畅饮这天雪之水
其实,我哪需要用嘴巴喝水
我的每一条根须,每一分每一秒
都在如饥似渴又无比幸福地畅饮着
你让我这棵干枯了数千年的朽木
重新长出了青枝绿叶
不,你让我这棵寂寞万年的胡杨树
重新变成了一个人
你让我变回了我自己
虽然,我仍然
保留着胡杨的性格与品质
.
当你从水中出现的时候
你就是神话中的美人鱼
我问:你不是来自天上吗
怎么就变成一条鱼了
你反问:你确定是一条鱼吗
是啊,我哪能确定
我不能确定啊
我问:你是一个人,一个女人吗
你又反问:你能区分女人和鱼吗
你的话,让我久久沉吟了
你说:是啊,你有多少年没见过鱼了
你有多少年没见过女人了
你哪还分得清
你哪还说得清
什么是鱼
什么是女人
是啊,我已分不清
我已说不清
我只知道我心里无比喜爱这个存在
并不仅仅是有了一个说话的伴
并不仅仅因为你的声音像夜莺一样好听
你却说:可我却知道
你是一个男人
我再次惊讶:为什么
你说:你那么不加掩饰
整个人都充满了原始的蛮荒兽性
你的欲望从你的眼睛里从你的身上
如此赤裸如此张扬到扭曲地表现了出来
这让人类一眼就能将你看穿
我回忆良久,若有所记
似乎曾经正因为如此
才导致我远离了人类
这时,你无比柔媚地微笑了
你问:你看到了我什么
我说:我只看到了你的脸
你说:那当然,因为我的身子都在水下
我说:是的。水很透明的,怎么也……
你说:距离。角度。浪花。环境光源
我嗯了一声:你能近点吗
你说:近点又怎么样?许多人近在咫尺
甚至耳鬓厮磨,也什么都没看清
我说:那怎么会,是遮蔽了吗
你摇摇头:即使像你一样
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
如果不用心,不理解
又能看到什么
我若有所悟
不敢贸然出声
你说:我看到了你的孤独
我看到了你的不食人间烟火
我看到了你与外面世界的格格不入
我想了想,点点头
这时,你的声音充满了悲怜
你说:在这旷古未有的大旱之年
我听见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我
正是你的声音,一直在呼唤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