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空调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，但依然压不住数千台刀片服务器全速运转产生的热浪。
风扇的啸叫声像是一万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齐声尖叫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陈静坐在主控台前，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。
他的额头上全是汗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层层红色代码包裹的隔离区。
“老板，你确定要这么干？”陈静吞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干，“这玩意儿可是硅基幽灵的尸体。”
“虽然被我肢解了，但它的底层逻辑还在。”
“把它放进沙盒，就像是把一头饿疯了的狼扔进幼儿园。”
林凯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捏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，瓶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“幼儿园？”林凯冷笑一声，拧开瓶盖灌了一口。
“如果我们的雏鹰连个残废的幽灵都打不过，那它上了战场也是送死。”
“美军那个NGAd的AI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正翘着二郎腿、一脸百无聊赖的李振华。
这位前空军王牌教官、外号疯狗的男人，此刻正把玩着一个打火机，一脸的不屑。
“我说林总，你把老子从退伍车上拽下来，就是为了让我看两只电子蛐蛐打架？”
李振华把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，“这玩意儿能学会我的落叶飘？别逗了。”
“是不是蛐蛐，看了才知道。”林凯没多解释，冲陈静扬了扬下巴，“开笼子。”
陈静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上的隔离墙瞬间消失。
代表己方AI雏鹰的蓝色光点，和代表幽灵残片的红色光点，在一片虚拟的空域中相遇了。
雏鹰反应极快，瞬间拉升高度，抢占六点钟方向的攻击阵位。
这是教科书上最标准的战术动作，完美得就像是刚出厂的量角器。
“哟，有点意思。”李振华挑了挑眉，“规矩倒是懂挺多。”
话音未落。
那个红点突然做了一个违背空气动力学的诡异动作。
它没有规避，而是直接关闭了引擎，像块石头一样垂直掉了下去。
雏鹰显然没见过这种自杀式打法，火控雷达瞬间丢失目标，逻辑核心出现了一毫秒的卡顿。
就在这一毫秒里，红点突然重启引擎，利用刚才下坠的动能完成了一个极小半径的翻转，机头瞬间对准了雏鹰的腹部。
嘀——
屏幕上一片血红。
GAmE oVER。
耗时：3.2秒。
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在回荡。
李振华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。他瞪着眼，半天才憋出一句脏话：“操，这也行？这红点是个什么流氓路子？”
“这就是差距。”林凯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，“我们的AI，是在考场上长大的好学生。”
“它背熟了所有的物理公式和空战手册，每一步都在求‘最优解’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原地转圈、仿佛在嘲笑对手的红点。
“而对面这个，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。”
“它不在乎姿态优不优美，也不在乎符不符合教材，它只要你死。”
“再来！”李振华来了劲，捡起打火机，“老子就不信了，这蓝点是个傻子吗？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拉升，直接侧滑不就躲开了？”
第二局开始。
这一次，雏鹰坚持了5秒。它试图用超视距导弹攻击，结果被红点释放的一串电子干扰信号骗得团团转，最后自己一头撞在了山上。
第三局，4秒。
第四局，2.8秒。
十分钟过去了，雏鹰死了整整一百次。
它是真的“死”得花样百出。
有时候是被骗进失速陷阱，有时候是被对方利用地形盲区偷袭，甚至有一次，那个红点居然模拟了友军的识别信号，雏鹰刚犹豫了一下，就被一炮轰成了渣。
“停停停！别打了！”李振华看不下去了，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，指着屏幕破口大骂。
“这蓝点脑子里装的是屎吗？对面都把裤子脱了它还盯着人家的脸看？撞它啊！同归于尽会不会？！”
陈静一脸尴尬，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所措：
“教官，AI的底层逻辑里有机体保全的最高优先级，除非判定必死，否则它不会……”
“去他妈的保全！”
李振华吼道。
“在天上，怕死的人死得最快！你给它写的什么狗屁代码？给老子改！”
林凯一直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行行惨败的数据。
“陈静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