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欺骗……物理定律？”
一个年轻的算法工程师，下意识地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说法太荒谬了。
物理定律是宇宙的根本法则，是上帝的语言，怎么可能被区区几行代码所欺骗？
“没错，就是欺骗。”林凯点了点头，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。
他走到全息投影前，调出了那张75.3赫兹的频率波形图。
“各位请看，这就是我们的敌人，一个标准的、完美的正弦波。”
“塔科马大桥的悲剧告诉我们，想要抵抗它，用更坚固的钢材，用更粗壮的桥墩，是没用的。”
“你越是刚强，它就越是能把能量叠加在你身上，直到把你摧毁。”
“这是‘堵’的思路，是死路一条。”
林凯在控制台上一划，屏幕上，出现了一条新的波形。
那是一条蓝色的，同样是正弦波，但它的相位，与那条红色的波形，刚好完全相反。
当红色波形在波峰时，它在波谷。
当红色波形在波谷时，它在波峰。
“那如果……”林凯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蛊惑，“我们不跟它对抗，而是顺着它呢？”
“如果，我们能实时地、精准地监测到这条红色波形的出现。”
“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内，在我们的电网中，主动地、人为地，生成一条和它振幅完全相同、但相位完全相反的蓝色波形呢？”
林凯说着，将那条蓝色的波形，缓缓地拖向了红色的波形。
下一秒，奇迹发生了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那两条泾渭分明的波形，在重叠的瞬间，竟然……相互抵消了！
屏幕上，只剩下了一条平直的、代表着零的基线！
那个如同魔鬼般纠缠着所有人的75.3赫兹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！
“这……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
“抵消了……竟然真的抵消了！”
指挥中心里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！
所有工程师，都像是看到了神迹一般，死死地盯着那条平直的基线，眼睛一眨都不敢眨！
“这就是‘主动式谐波抑制’。”林凯的声音，如同神明的低语，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“我们不阻止共振的发生，我们甚至欢迎它的发生。”
“因为只要它一露头，我们的女娲系统，就会立刻为它量身定做一个反向波，从能量的层面上，把它完美地中和掉。”
“这就像……”林凯想了一个更通俗的比喻，“我们给整艘航母，戴上了一副主动降噪耳机。”
“外界的噪音（结构共振）依然存在，但我们的耳机（女娲系统）会实时发出反向声波。”
“让你的耳朵（整个舰体），什么也听不见。”
“我们用软件，定义了物理。”
林凯的话音落下。
整个指挥中心，鸦雀无声。
如果说，之前的数字沉没和剧本论，只是让他们的世界观产生了裂缝。
那么现在，林凯提出的这个疯狂构想，则是直接将他们的世界观，砸了个稀巴烂。
然后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，重新拼接了起来！
用算法去对抗物理定律！
给航母戴上降噪耳机！
这已经不是科幻了，这是神话！
钱老板和孙建国，这两个之前还在为电网和谐波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，此刻呆若木鸡。
他们发现，自己争论的那些东西，在林凯的这个构想面前，渺小得就像尘埃。
他们还在第一层，林凯已经飞到大气层外了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，刘总工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，身体再次颤抖了起来。
但这一次，不是因为恐惧，也不是因为绝望。
而是一种……被真理之光照耀到的、极致的激动与狂喜！
他缓缓地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满是褶皱的中山装，迈着沉重的、却无比坚定的步伐，走到了林凯的面前。
然后，他对着这个比自己孙子还要年轻的青年，深深地，鞠了一躬。
一个九十度的、无可挑剔的深躬。
“林总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，沙哑、哽咽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。
“我……为我之前的短视和无知，向您道歉。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们都错了……”
“我们这些人，造了一辈子的船。”
“想的都是怎么把钢板加厚，怎么把龙骨做粗。”
“我们的思想，还停留在工业革命的时代。”
“而您……”刘总工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中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