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轩握住她的手，“玉娘，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辛苦。”玉娘靠在他肩上，“只要能帮你，做什么都值得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，孙志匆匆进来：“大人，宫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是一个小太监，送来皇帝口谕：明日午时，请沈尚书到西苑，陪皇上赏梅。

    赏梅？

    沈墨轩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国丧刚过，皇上就有闲心赏梅？而且，西苑是皇家园林，非亲近大臣不得入内。

    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赏梅。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午时，沈墨轩准时来到西苑。

    西苑的梅花开得正好，红白相间，暗香浮动。万历皇帝独自站在梅树下，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“臣沈墨轩，叩见皇上。”

    皇帝转过身。他今天穿了常服，脸色比前几日好些，但眼中依然有挥不去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沈卿，平身。”皇帝说，“陪朕走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沿着梅林小径慢慢走。太监宫女都远远跟着。

    “沈卿，太后在世时，常来西苑赏梅。”皇帝忽然说，“她说梅花傲雪，品格高洁。但朕觉得，梅花开在寒冬，太过孤寂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不知皇帝何意，只好说：“梅花虽孤寂，但报春第一枝。寒冬将尽时，唯有梅花敢先开。”

    “报春第一枝……”皇帝喃喃，“沈卿，你说新政，是不是也像这梅花，开得太早，太过孤寂？”

    沈墨轩明白了。

    皇帝是在问，新政是不是推行得太急，得罪人太多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梅花不开，春天也会来。但有了梅花，春天来得更有希望。”沈墨轩说，“新政亦如此。不清丈，国库也会慢慢充实；不改革，朝廷也能维持。但有了新政，大明才能焕发生机，才能中兴有望。”

    皇帝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：“沈卿，你说实话。新政推行至今，朝中反对之声不绝。朕若继续支持你，会不会……众叛亲离？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很重。

    沈墨轩跪下了：“皇上，臣不敢欺君。新政确实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，反对之声，不会停止。但皇上是天子，是天下的主人。只要皇上坚持，只要新政利国利民，那些反对的声音，终究只是杂音。”

    “杂音……”皇帝苦笑，“可这些杂音，让朕睡不着觉。太后刚走，朕就觉得……这龙椅，坐得越来越累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心中一惊。

    皇帝这是……有了怠政的苗头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”他诚恳地说，“臣知皇上辛苦。但天下百姓，皆仰仗皇上。江南清丈，百姓减负，皆称皇上圣明。盐票法行，盐价平稳，万民感念皇恩。皇上每一点坚持，都是百姓的福分。”

    皇帝沉默良久，才说：“沈卿，你起来吧。朕只是……说说而已。”

    但他眼中的疲惫，藏不住。

    赏梅结束，沈墨轩出宫时，心情沉重。

    皇帝的动摇，比任何反对派都可怕。

    如果皇帝失去改革的决心，新政就真的完了。

    他必须想办法，让皇帝重新振作。

    怎么才能做到？

    沈墨轩边走边想，忽然有了主意。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，回到户部，立刻开始写信。

    给赵怀远：加快江南赋税解运，务必在三月中旬前，将第一批新增赋税十万两运抵京城。他要让皇帝亲眼看到，新政带来的真金白银。

    给王崇古、李成梁：加快新军训练，半年内要见成效。他要让皇帝看到，改革后的军队，是如何的精锐。

    给玉娘：加大盐业经营，在江南主要城镇开设官盐店铺，平价售盐。他要让皇帝看到，新政如何惠及百姓。

    三封信写完，已是深夜。

    沈墨轩站在窗前，看着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接下来的半年，将是最关键的时期。

    成，则新政稳固，大明有望中兴。

    败，则前功尽弃，改革就此夭折。

    他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只能拼尽全力，向前冲。

    窗外，寒风呼啸。

    但梅花，依然在寒风中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