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他睡得很少,脑子里反复想着今天的计划:城西古井的埋伏、潞王进京的安排、福王府的监视,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。
他起身走到院子里,晨雾还没散,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寒意。几个锦衣卫已经在操练,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“大人。”陆炳走过来,“都安排好了。城西古井那边埋伏了一百二十人,分成三组,一组在井边,两组在周围的民房里。潞王那边也安排妥了,他进城后直接去驿馆,周围全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福王府呢?”
“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,每两个时辰换一班。”陆炳道,“昨晚后半夜,福王府有动静。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,去了城南,进了‘悦来客栈’。我们的人跟进去,发现马车里下来的是个女人,蒙着面,看不清脸。她在客栈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,直接回了福王府。”
“女人?”沈墨轩皱眉,“什么年纪?什么打扮?”
“看身形应该年轻,穿着普通,像是丫鬟。但走路姿态不像普通人,倒像是练过武的。”
沈墨轩心中一动。福王派人去客栈见谁?难道是西域商人?
“客栈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”陆炳道,“那女人进的房间,住客登记的是个山西商人,姓王。但我们的人进去时,房间已经空了,只找到这个。”
陆炳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午时三刻,城西古井。”
和木牌上的信息对上了。
“那个山西商人呢?”
“掌柜说,那人三天前入住,付了十天的房钱,但很少出门。今天一早退房走了,说是去天津做生意。”
沈墨轩冷笑。什么山西商人,分明就是西域商人的伪装。他提前一天退房,是为了防止被查。
“看来西域商人很警惕。”沈墨轩道,“午时三刻,还有三个时辰。让弟兄们打起精神,今天一定要抓住他。”
“是!”
回到签押房,沈墨轩开始处理公文。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今天的行动上。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批阅了几份卷宗,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大人,太子请您进宫。”
文华殿里,朱常洛脸色不太好。
“沈卿,潞王那边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派人来说,身体不适,要晚一天进京。”朱常洛递过一封信,“这是潞王的亲笔信,说感染风寒,需要休养一日。”
沈墨轩接过信。潞王的字迹很工整,语气也很客气,但理由很牵强。
“殿下,潞王这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本宫也知道。”朱常洛道,“但他以生病为由,本宫也不好强逼。你说,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?”
沈墨轩沉思片刻:“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。冯保跑了,郑贵妃被打入冷宫,潞王知道大势已去,但又不想轻易认输。他在观望,看还有没有机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让他拖着?”
“不。”沈墨轩道,“臣建议,派太医去给潞王看病。如果真病了,就让他休养。如果是装的,那就以欺君之罪论处。”
朱常洛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。本宫这就派刘太医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墨轩道,“刘太医在给皇上治病,不能离开。让太医署派别人去,但要我们的人跟着。”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从文华殿出来,沈墨轩去了乾清宫。皇上今天气色好多了,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。
“沈卿来了。”万历皇帝放下碗,“听说你昨天去了福王府?”
沈墨轩心中一惊。皇上在病中,消息还这么灵通?
“是,臣去查案。”
“查到什么了?”
沈墨轩犹豫了一下:“还在查。”
万历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:“沈卿,朕知道你在查什么。福王,他是不是牵扯进去了?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万历皇帝道,“朕虽然病着,但不糊涂。郑贵妃下毒,冯保谋反,潞王起兵,这一连串的事,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这个人,是不是福王?”
沈墨轩跪下来:“皇上圣明。臣确实查到一些线索,指向福王。但没有确凿证据,不敢妄言。”
万历皇帝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痛苦之色:“常洵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朕给他的还不够多吗?封地、财富、地位,他什么都有,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“人心不足。”沈墨轩低声道。
良久,万历皇帝睁开眼睛:“沈卿,继续查。如果真是福王,朕不会姑息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从乾清宫出来,沈墨轩的心情很沉重。皇上虽然这么说,但真到了要处置福王的时候,恐怕还是会心软。毕竟是自己儿子。
但沈墨轩不会心软。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