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既然连命都不要了,为何还要劝人南下?”
声音雄浑,像一口撞响的闷钟,在逼仄的庭院里回荡。
那人身子猛地一僵。
手中的树枝“啪”的一声掉进了火堆里,溅起几颗火星。
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火光映照下,是一张风尘仆仆的脸。
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胡须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,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,如今布满了熬出来的红血丝。
正是孙乾。
四目相对。
孙乾眯着眼,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。
他抬起那只脏兮兮的手,用力揉了揉眼睛,直到确信那个立在门口绿袍长髯的汉子不是幻觉。
“云......云长?”
孙乾的声音抖得厉害,像是那风中的枯叶。
“公佑!”
这一声喊,如同平地惊雷,震得那破败的屋檐簌簌落灰。
关羽再也顾不得什么将军仪态,大步流星冲上前去。
那群围在火堆旁的流民见两人相识,倒是惧怕少了几分。
孙乾脚下一个踉跄,还没来得及站稳,便被一双如铁钳般的大手扶住了臂膀。
“真的是你......”孙乾看着那张熟悉的大红脸,紧绷了一路的弦瞬间断了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要笑,却扯动了干裂的嘴角,渗出血丝来,那模样比哭还难看。
“先生受苦了!”
关羽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瘦脱了相的老友,心中酸楚难当。
他记忆中的孙乾,虽非那种锦衣玉食的贵公子,却也是时刻注重仪表的儒雅之士。
哪怕当年跟着大哥刘备东奔西走最为落魄的时候,孙乾那一身长衫也总是浆洗得干干净净,头冠戴得端端正正。
可如今......
满身泥垢,发髻散乱,脚上那双草鞋早已磨穿了底,露出的脚趾上全是血泡和泥痂。
“云长......”孙乾反手抓住关羽的小臂,“能在此处遇见你,实乃天意!天意啊!”
这时,徐庶也快步跨进院子。
虽然在许都入了曹营后,与关羽去汝南前只见过孙乾一面。
但他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,也是大吃一惊:
“公佑先生?听闻你奉司空之命,护送郑公归乡,算算时日,早该回到许都复命才是,怎会落魄至此?”
徐庶看了看四周,疑惑道:“而且,郑公何在?”
提到“郑公”二字,孙乾恨恨跺脚。
“老师......老师他......”
孙乾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最后化成一口叹息。
“老师,没了!”
“什么?!”
关羽和徐庶齐齐变色。
郑玄死了?
而且孙乾这副逃难般的模样,郑玄之死怕是大有说法!
关羽扶着孙乾在火堆旁一块大石头上坐下,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。
“公佑,喝口水,慢慢说。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孙乾颤抖着接过水囊,猛灌了几口。
周围的流民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着。
孙乾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,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悲戚逐渐化作恨意。
“云长,元直。”孙乾指了指门外,“你们可知,老师是如何走的?”
“是被那袁绍逼死的!”
孙乾咬牙切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子。
“曹公送老师归乡时安车驷马,百人护送。可那袁本初......那袁家大公子袁谭,为了博取虚名,竟派兵强闯老师旧居,以焚书相逼,要老师带病前往黎阳大营为他们撑门面!”
“焚书?!”徐庶面色一沉,“简直是有辱斯文!”
“不止如此!”孙乾指着虚空,仿佛那里站着袁谭的使者,“老师重病在床,连起身都难。他们......他们竟然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不给,随便找了辆四处漏风的破车,硬是拉着老师在雨中赶路!”
“行至元城,老师便油尽灯枯!”
“袁绍之流,竟然如此!”
关羽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身旁那截断墙上。
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夯土墙哪里经得住这等神力,直接被拍塌了一角,尘土飞扬。
“袁本初四世三公,自诩名门,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!”
徐庶虽未如关羽这般暴怒,但脸色也阴沉得可怕。
“公佑,你是说,袁谭是为了让郑公去黎阳助威?”想了想,徐庶目光闪动,抓住了其中关键,“那郑公死后,袁绍那边如何说的?”
“怎么说?”孙乾冷笑一声,笑声凄厉,“还能如何?我一路南下,从元城地界出来时,听闻那袁绍正大张旗鼓地为老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