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伤势太重,意识太弱。
他动不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极其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意念,从他身侧传来。
是噬煞。
它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,抵在他眉心。
“主人……”
“我在……”
“我陪你……”
然后,它那仅剩的两对复眼中的光芒,骤然炽盛!
不是攻击。
是献祭。
是它将自己最后的本源,化作一道屏障,死死挡在林远志眉心那道钥匙投影之前!
“噬煞——!”
林远志的意念,在这一刻终于冲破桎梏!
他猛地睁开眼!
第一眼看到的,是噬煞那残破到几乎要碎裂的身躯,和它那两对正在迅速黯淡的复眼。
第二眼看到的,是窗外那只巨大的、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第三眼——
是掌心那枚剧烈闪烁的钥匙雏形。
玉白与漆黑交织的表面,新的文字正在浮现:
“它醒了。”
“它在看。”
“它在笑。”
“它在……等你。”
林远志盯着那行字,盯着窗外那只眼睛,盯着眉心那道被噬煞死死挡住的虚影——
然后,他抬手,将掌心那枚钥匙雏形,轻轻按在自己眉心。
“那就等着。”
“等我出去。”
“等我找到剩下的四块碎片。”
“等我——亲手把这扇门,彻底关上。”
钥匙雏形与眉心投影接触的瞬间——
一道玉白与漆黑交织的光芒,轰然炸开!
那枚刚刚种下的眼睛虚影,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、仿佛被灼伤般的嘶鸣!
它疯狂挣扎,想要逃离。
但林远志没有给它机会。
他死死按着钥匙雏形,将其中蕴含的三块碎片共鸣之力,毫无保留地灌入眉心!
“封!”
“嗡——!”
眼睛虚影,彻底消散。
穿云梭外,铅云深处,那只巨大的眼睛猛地一颤!
眼眶中,第一次出现了——
震惊。
还有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……恐惧?
它看着穿云梭,看着穿云梭里那个终于睁开眼的年轻人,看着他身边那只残破到几乎要消散、却依然死死护着他的蛊虫——
然后,它缓缓闭合。
消失在铅云深处。
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、带着一丝怨毒的意念:
“有趣……”
“三千年来,第一个……伤到吾的人类……”
“还有那只蛊虫……”
“吾记住你们了……”
“等你找齐碎片……”
“等你打开那扇门……”
“吾会亲手……”
“吃掉你们。”
铅云翻涌,吞没了最后一丝声音。
穿云梭内,一片死寂。
良久,林远志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……噬煞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低头。
噬煞趴在他身边,六对复眼全部熄灭,背甲上那些残存的纹路彻底黯淡。
只有额头,还抵在他眉心。
保持着那个最后的、守护的姿态。
一动不动。
————
穿云梭继续前行,向着海图上那个模糊的标注——“归墟海渊”。
舷窗外,铅云渐散,露出一片诡异到极致的星空。
没有月亮,没有星辰。
只有一轮巨大的、血红色的、正在缓缓转动的……
漩涡。
漩涡边缘,无数破碎的、大小不一的岛屿悬浮着,缓缓旋转,如同被遗弃在虚空中的孤坟。
而漩涡正中央——
一道细如发丝、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、更加刺目的黑色裂隙,横亘在那里。
裂隙边缘,一只眼睛,正在缓缓睁开。
不是刚才那只。
是另一只。
更小。
却更加……真实。
它看着穿云梭。
看着穿云梭里的每一个人。
然后——
它笑了。
而床榻边,林远志抱着噬煞那冰冷的身躯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。
只有夏婉茹,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陪着他。
很久。
林远志终于抬起头。
眼眶微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