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六十一年，汉军镶蓝旗蒋家添了个男娃，取名攸铦。这蒋家祖上是汉人，早年跟着清军入关，捞了个旗籍身份，却总在满人居多的旗人中显得有些尴尬——既没人家祖上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硬功，又比普通汉人多了层的虚衔，说好听点是汉军勋贵，说难听点就是夹在中间的二转子。
蒋攸铦他爹蒋韶年是个老实人，一辈子最高混到个笔帖式，每天抄抄写写，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走科举路，给蒋家挣点真体面。可这蒋攸铦小时候却不是块读书的料，私塾里先生教《论语》，他偷偷在底下画蛐蛐；同窗们摇头晃脑背文章，他溜出去跟胡同里的野孩子斗蝈蝈。有回被蒋韶年逮着，拎着耳朵往家拖，他还梗着脖子喊：读书有啥用？隔壁镶黄旗的那谁，大字不识一个，不照样领俸禄？
这话把蒋韶年气了个倒仰，举起藤条要抽，却被蒋母拦了下来。蒋母是个读过书的江南女子，总说儿子是大器晚成，偷偷给他塞些话本小说，里面写的海瑞、王阳明之类的人物，倒让蒋攸铦看得入了迷。十五岁那年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这混小子突然像变了个人，天天抱着书本读到深夜，油灯熬得比谁都亮。有回蒋韶年起夜，看见书房还亮着灯，推门进去，只见蒋攸铦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边摊着本《资治通鉴》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，其中一句官不聊生，则民无生路，让老父亲偷偷抹了把泪。
乾隆四十九年，蒋攸铦考中举人，消息传到旗营里，那些平时嘲笑他汉人假旗人的旗人，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。可他没急着考进士，反而揣着盘缠去了江南。别人以为他是去游山玩水，他却跑遍了苏杭的衙门，看知府审案，看漕运码头的猫腻，甚至跟着盐商的船队走了趟运河。回来后，他跟蒋韶年说：爹，这官不是那么好当的，底下的弯弯绕比《红楼梦》里的人情世故还复杂。
二、科举路：三甲进士的尴尬起步
嘉庆元年，蒋攸铦进京赶考。这科考试热闹，旗人考生里有不少靠着祖上荫庇混进场的，放榜那天，这些人挤在最前面，看到蒋攸铦三个字排在三甲末尾，有人当场嗤笑：汉军旗的，能中就不错了，还想进翰林？
这话没说错，清朝的规矩，旗人进士哪怕名次再低，也能捞个不错的缺，但汉军旗又矮了一截。蒋攸铦被分到了翰林院当个编修，说白了就是抄书的。翰林院的日子清闲，同僚们不是吟诗作对，就是琢磨着怎么巴结上司，蒋攸铦却天天泡在史馆里，翻前朝的《河工志》《漕运录》，还跟那些退休的老河工打听治河的门道。有人劝他：蒋编修，你一个旗人，混资历就行，犯不着费这劲。他听了只笑笑：多知道点，总没坏处。
在翰林院待了三年，蒋攸铦被外放为江西道监察御史。这官不大，却有弹劾权，相当于现在的纪检委员。他上任头一个月就没闲着，弹劾了两个挪用赈灾款的知县。有人说他小题大做，他却在奏折里写：灾民的救命钱，比官员的顶戴花翎金贵十倍。嘉庆帝看了奏折，批了个知道了，没下文，但也没处分他，算是默认了。
有回查漕运，蒋攸铦跟着船队走了半个月，发现漕兵私带货物的猫腻——漕船本该装粮食，却在船底藏着丝绸茶叶，到了码头就偷偷卖掉。他想上奏，却被老御史拉住：这是行规，漕帮势力大，你动他们，小心自己的前程。蒋攸铦没听，硬是写了奏折，结果漕运总督找了个由头，说他扰乱漕务，把他调去了福建学政，管科举考试去了。
福建学政任上，蒋攸铦倒显出了本事。他发现当地考生行贿成风，考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来了个突然袭击，考前突然换考场，监考时亲自巡场，还把作弊的考生枷号示众。有个考生是福建巡抚的亲戚，被抓了现行，巡抚来说情，蒋攸铦直接顶了回去：学政的职责就是保科举干净，要是连您的亲戚都护着，我这乌纱帽不如趁早摘了。这事传到京城，嘉庆帝难得夸了句：蒋攸铦，有点硬气。
三、江苏布政使：左手算盘，右手良心
嘉庆十二年，蒋攸铦升任江苏布政使。江苏是清朝的钱袋子，赋税占全国三分之一，布政使管财政，是个肥差，也是个烫手山芋。前任布政使就是因为账目不清，被人参了一本，流放伊犁了。
蒋攸铦到任第一天，就把账房先生叫来，要查近三年的账。先生面露难色：大人，江苏的账太乱，各地厘金、漕粮的猫腻太多，真要查，怕是要得罪不少人。蒋攸铦一拍桌子：我就是来查账的，不是来当老好人的。
查了三个月，他查出个大问题：苏州府虚报了三万亩良田，每年多领朝廷的赈灾款，其实这些田早就被水冲了。苏州知府是和珅的远房侄子，仗着有后台，根本不把蒋攸铦放眼里，见面就说：蒋大人，江苏的事，水太深，别太较真。蒋攸铦没理他，直接把账册封了，上奏朝廷。和珅倒台后，这知府没了靠山，被革职查办，蒋攸铦却因此得了个铁算盘的名声。
但他也不是只认死理。有年江苏闹水灾，按规矩，赈灾款要层层审批，等批下来，灾民早饿死了。蒋攸铦没等朝廷旨意，直接挪用了藩库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