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时候也得有个正形!”田文镜咳了几声,胸口一阵发闷,“我这辈子没对你咋上心,是我不对。但你记着,做人得有骨气,当官得办实事,别学那些混日子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咳得喘不上气。田肇丽赶紧上前拍背,眼眶红了:“爹,我知道了,您别说了。”
这大概是父子俩这辈子最温情的一次对话。
回北京的路上,田文镜一路昏迷,偶尔清醒过来,就问:“河南的麦子……种上了吗?”“黄河大堤……修好了吗?”
雍正十年十一月,田文镜终于回到了北京,住进了那座他几乎没怎么住过的宅子里。宅子不大,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还是他刚入仕时种的,如今已经枝繁叶茂。
到家没几天,他就不行了。弥留之际,雍正亲自来看他。
皇帝坐在床边,握着他枯瘦的手:“文镜啊,你辛苦了,安心去吧,你的功劳,朕记着呢。”
田文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:“河南……”
雍正点点头:“放心,河南的事,朕会安排好。”
当天下午,田文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享年七十二岁。
雍正下旨,追赠他为太子太傅,谥号“端肃”,还让他入祀贤良祠。这待遇,在汉军旗官员里,算是独一份了。
可民间的反应,却截然相反。
河南百姓听说他死了,有人放鞭炮,有人往地上吐唾沫。有个说书先生编了段《酷吏田文镜》,把他写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在茶馆里唱得热火朝天。
更讽刺的是他那个儿子田肇丽。老爹一死,他没几天就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卖了个精光,拿着钱去斗蛐蛐、逛窑子,不到三年就把家产败光了,最后在一个破庙里冻饿而死。连个后人都没留下,田文镜这一脉,算是断了。
六、身后:骂名与真相
田文镜死了,但关于他的争论,才刚刚开始。
雍正驾崩后,乾隆上台。这新皇帝对老爹重用的人,总带着点不以为然。有一次,他南巡经过河南,当地官员请他给田文镜的祠堂题词,乾隆冷笑一声:“田文镜此人,苛刻寡恩,民怨甚深,配享祠堂?”
一句话,就把田文镜的牌位从贤良祠里挪了出去。
这下,骂田文镜的人更有底气了。史书里说他“为政尚严,尤恶贪吏,所至令行禁止,然过于苛刻,民多怨之”。连《清史稿》都给他下了个定论:“镜刚愎,苛劾属吏,尤恶科目儒缓,屡起大狱,府县惴惴奉法。”
可这些骂声里,有多少是真的,多少是抹黑?
就说他“苛待百姓”。确实,推行新政和供应军需时,河南百姓负担不轻,甚至有流离失所的情况。但平心而论,雍正朝的改革,哪一项不是从百姓身上挪腾?摊丁入亩、耗羡归公,这些政策长远看是利国利民的,但短期内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,百姓也得有个适应过程。田文镜只是个执行者,把所有账算在他头上,未免太不公平。
再说他“打压读书人”。他确实参过不少科举出身的官员,觉得这些人“只会之乎者也,不会办实事”。但他打压的,多是那些尸位素餐、结党营私的,真正有才干的,比如杨文乾,他反而大力提拔。有个叫孙嘉淦的御史,敢跟雍正对着干,田文镜却很佩服他,说“孙公虽与我政见不同,但其心可嘉”。
还有人说他“贪污受贿”。这就有点离谱了。田文镜死的时候,家里除了几间老房子和一堆旧书,啥值钱的都没有。他的俸禄,要么补贴了公务,要么接济了下属,自己一辈子过得跟个穷秀才似的。有御史想查他的贪腐证据,查来查去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
其实田文镜的问题,不在于贪,也不在于笨,而在于“太较真”。
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,雍正拿他来切割官场的腐肉、整顿积弊。刀本身没错,错的是用刀的人和被切割的对象。那些被他得罪的官绅、被他触动利益的士绅,自然要把他往死里骂。而百姓呢,日子过得苦,总得找个发泄的对象,这个“酷吏”田文镜,自然成了最好的靶子。
乾隆晚年,有个叫李绂的老臣(当年被田文镜参过),在回忆录里写了这么一段话:“文镜此人,虽性刚急,然其心无私。当时若无我等与之为难,河南新政或可更顺,百姓或可少受些苦。”
这话算是说了句公道话。
田文镜这辈子,就像一头被鞭子赶着的老黄牛,闷头往前拉,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。他没享受过几天好日子,没留下啥好名声,连个后人都没剩下。
但你说他值吗?
雍正朝的国库,从康熙末年的亏空,到他死时攒下了几千万两白银,这里面有田文镜的一份功劳;摊丁入亩、耗羡归公这些政策能推行下去,为清朝续命百年,这里面也有田文镜的一份苦劳。
他就像一块垫脚石,被人踩在脚下,骂着、怨着,却默默撑起了一个时代的改革。
如今再看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