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后勤:打仗的钱袋子
雍正五年,西北战事起。准噶尔部叛乱,雍正派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,率十万大军出征。
打仗打的是钱,是粮。雍正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田文镜。
他下旨让田文镜负责西北军需,粮草、弹药、饷银,凡大军所需,河南务必供应无缺。
这差事比在河南推新政还难。十万大军,一天就要消耗几十万斤粮食,几万两银子。河南本来就不算富裕,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东西,难如登天。
田文镜接了旨,没说一句难。他立刻召集全省官员,下令:各县立刻统计粮仓、银库,能调的全调出来;百姓家里有余粮的,官府按市价收购,不许强抢;商户有布匹、药材的,一律由官府统一采购。
为了凑钱,他甚至把巡抚衙门里值钱的东西都当了——包括他媳妇王氏留下的几件首饰。手下劝他:大人,这是您的私产......
田文镜摆摆手:大军在前线拼命,我这点东西算什么?
最难的是运粮。从河南到西北,千里迢迢,山路崎岖,还得防备劫匪。田文镜亲自带人勘察路线,组织了上万辆马车,每支运输队都派官兵护送。他规定:粮食在路上损耗超过一成,带队的官就得受罚;要是误了军期,斩!
有一次,一支运粮队在陕西境内被土匪劫了,损失了几千斤粮食。田文镜得知后,亲自赶到陕西,跟陕西巡抚一起围剿土匪,把粮食抢了回来。他还把护送的军官革了职,自己也上奏雍正,请求处分。
雍正看了奏折,不但没罚他,还下旨表扬:田文镜能亲自追粮,可见其心可嘉。
就这么连轴转了一年多,河南硬是没让西北大军断过粮、缺过饷。年羹尧在奏折里说:河南供应及时,军心得以稳定,此田文镜之功也。
可河南的百姓,却快扛不住了。
为了凑够军需,田文镜不得不加征赋税,虽然他尽量做到富者多交,贫者少交,但架不住基数太大。有些地方的百姓为了交粮,不得不卖掉耕牛、甚至卖掉孩子。
有个叫李鼎的举人,家里有几十亩地,本来日子还过得去,因为要交军需粮,最后只能把女儿卖给了人贩子。他跑到巡抚衙门告状,跪在门口哭了三天三夜。
田文镜知道了这事,让人给了李鼎二十两银子,把他女儿赎了回来。但他没改政策,只是对属下说:告诉各县,加征的时候,尽量别逼死百姓。
这话等于白说。在巨大的压力下,底下的官员哪顾得上那么多?河南各地陆续出现了百姓逃亡的情况,甚至有地方爆发了小规模的民变。
御史们抓住这事,纷纷上奏弹劾田文镜:横征暴敛,民不聊生,请皇上严惩!
雍正把这些奏折都压了下来,只给田文镜下了道密旨:军需要紧,但也需安抚百姓,莫让朕背上骂名。
田文镜接到密旨,心里不是滋味。他知道自己成了背锅侠,但他没怨言。他在河南推行,让士绅富户捐款助军,还真筹到了不少钱。他自己也把多年的积蓄拿了出来,一共五千两银子,全部充作军饷。
雍正七年,西北战事平息。田文镜因为筹饷有功,被加封为太子太保,还赏了双眼花翎。这对一个汉军旗人来说,是天大的荣耀。
可河南的百姓,提起田文镜,还是恨得牙痒痒。有民谣唱:田文镜,田文镜,逼得百姓没活路......
田文镜听说了,只是叹了口气:骂就骂吧,只要国家安稳,我个人的名声算什么?
这时候的他,已经快七十了。常年劳累让他背更驼了,眼睛也花了,有时候看公文都得用放大镜。但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忙到深夜才休息。手下劝他歇着,他说:我这把老骨头,说不定哪天就散了,能多干点就多干点。
五、晚年:功过难评
雍正八年,田文镜的身体彻底垮了。
他得了,就是现在说的食道癌,吃不下东西,只能喝点稀粥。雍正听说后,派了最好的太医去河南给他看病,还特意让人从北京捎去特效药。
可田文镜的病,是累出来的,也是气出来的。太医说,他这病,得静养,不能再劳心费神了。
可他哪静得下来?河南刚经历过旱灾,他正忙着组织赈灾;黄河大堤又出现了险情,他得盯着修;还有那本让他头疼的《河南通志》,他想在有生之年编完......
雍正九年,田文镜实在撑不住了,上奏请求退休。雍正舍不得放他走,但看他病成那样,只能准了,还让他儿子田肇丽去河南接他回北京。
田肇丽这时候已经三十多了,在户部当个小官,没啥出息,最大的爱好是玩蛐蛐。田文镜一直看不上这个儿子,觉得他胸无大志,枉为田家人。父子俩关系一直不好,见面总吵架。
这次田肇丽来接他,田文镜躺在床上,看着儿子吊儿郎当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,挣扎着坐起来骂道:“你看看你这副模样!我要是死了,你能撑起这个家?”
田肇丽被骂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