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的旧部也有人反了,清廷怀疑他,派了人来监视他。他知道自己失了信任,整日忧心忡忡,饭也吃不下,觉也睡不着,腿伤也越来越重。
王氏劝他:“要不咱们辞了官,回颍州种地去?”他苦笑:“晚了,我手上沾了太多血,不管是明的还是顺的,还是百姓的,都饶不了我。”
这年冬天,许定国病重,躺在床上,总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高杰饶命”,一会儿喊“爹,娘,我错了”。弥留之际,他让王氏把许尔安和许玉娘叫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那只磨破的布鞋,还有一些银子。
“尔安,”他喘着气说,“爹不是人……你带着妹妹……回颍州……别再当兵……好好种地……”许尔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里没了恨,多了些复杂的情绪。许玉娘哭着点了点头。
许定国又看向王氏:“照顾好尔康……别告诉他……他爹是干啥的……”说完,头一歪,咽了气,享年五十八岁。
七、身后余波:消散在风中的功与过
许定国死后,清廷追封他为“一等公”,厚葬在安徽。但他的家人,却没能如他所愿。许尔安带着许玉娘回了颍州,可当地人都知道他们是“汉奸”的儿女,处处受排挤,没过几年,许玉娘就病死了,许尔安终身未娶,守着张氏的坟,活到七十多岁。
王氏带着许尔康在安徽生活,后来许尔康长大了,还是当了兵,不过是清军的兵,跟着打准噶尔,立了些功,官至总兵。他一直不知道父亲的过往,直到老了,才从一本旧史书中看到“许定国”的名字,看到“睢州之变”,愣了半晌,然后把书烧了。
许尔吉后来被人找到,他当年被赵氏带着逃到了湖北,成了个小商贩,娶了个农家女,生了好几个孩子,日子过得平淡。有人告诉他,他爹是“平南侯”,他只是摇摇头:“我爹早死了,在颍州种地呢。”
许定国的坟,在乾隆年间被人挖了,据说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只有那只磨破的布鞋,被扔在路边,后来被放牛的孩子捡去,当了柴火烧了。
颍州的老人们,偶尔还会说起许定国,有人说他是“乱世里的一条好汉,能活下来就不容易”,有人说他是“反复无常的小人,害死了太多人”,还有人说他“就是个想给爹娘挣口饭吃的穷小子,走错了路”。
淮河的水依旧流着,颍州的麦子一茬又一茬地长,许定国的故事,就像他坟头的草,长了又枯,枯了又长,最后慢慢融进了土里,只剩下史书上那几行字,记录着他在明清易代的乱世里,那充满挣扎与血腥的一生。
他没有显赫的家世,父母只是普通的农民;他有过三房妻妾,张氏、刘氏、赵氏、王氏,她们在他的生命里来了又去;他有四个孩子,许尔安、许玉娘、许尔吉、许尔康,各自走着不同的路。他的一生,就像那个时代无数武将的缩影,在王朝更迭的棋盘上,努力想活下去,想活得好一点,却终究成了棋子,最后被岁月的风吹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