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元年,高第因“宁远之功”调任陕西巡抚。彼时陕西大旱,赤地千里,流民四起。他刚到西安,就遇上数千饥民围堵巡抚衙门,喊着“要饭吃,要活路”。高第推开卫兵,走到饥民中间,高声道:“我高第是河北农家子,知道饿肚子的滋味!三天之内,开仓放粮,谁要是克扣一粒米,我砍他的头!”
他说到做到,不仅开官仓,还带头捐出俸禄,劝说西安士绅捐粮。为长远计,他组织百姓修水渠,引泾水灌溉农田,亲自主持丈量土地,打击兼并的豪强。有个姓赵的乡绅,占了数百亩良田,买通官吏抗拒清查,高第带着衙役直接闯进赵家,当着百姓的面烧毁地契,把田分给佃农。百姓们跪在地上喊“高青天”,他扶起老人说:“我不是青天,只是记得自己也是庄稼人。”
在陕西,高第还大力整军。他发现边军军纪涣散,便从老家永平府调来旧部,组建“燕赵营”,亲自训练。操练场上,他虽已年近六旬,仍能策马驰骋,示范枪法。士兵们见巡抚如此,个个不敢懈怠,“燕赵营”后来成了镇压农民起义的劲旅。
崇祯三年,三子高承嗣出生。高第难得有了些闲暇,教三个儿子读书射箭。长子高承宗已能背诵《孙子兵法》,次子高承祖弓法精准,幼子高承嗣刚会走路,就爱抓着父亲的腰刀玩耍。李氏笑着说:“你把孩子们都教成武将了。”高第却摇头:“乱世需武备,治世靠文治,我要他们文武双全,将来不管世道怎么变,都能立足。”
五、宦海沉浮:起落之间的坚守
崇祯五年,高第升任兵部尚书,入朝辅政。朝堂上,党争激烈,东林党与阉党余孽互相倾轧。高第不依附任何一派,只按章法办事。有次,崇祯帝问他对“剿匪”与“安抚”的看法,他说:“匪是流民变的,流民是饿出来的。只剿不安,是扬汤止沸;只安不剿,是养虎为患。得双管齐下。”崇祯帝点头称是,却因朝臣反对,未能完全施行。
任兵部尚书期间,高第最头疼的是军饷。国库空虚,士兵常数月无饷,哗变时有发生。他奏请崇祯帝“节流”,削减宫中用度,惹得宦官们不满,常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。有次,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借故刁难,扣发边军冬衣,高第直接闯进司礼监,指着王承恩的鼻子骂:“边关士兵在风雪里冻着,你却把冬衣堆在库房里发霉!你对得起先帝,对得起天下百姓吗?”王承恩被骂得哑口无言,只得发放冬衣。
崇祯七年,清军入关劫掠,逼近北京。高第自请督师,率军驰援。他在通州城外与清军激战,坐骑被流矢射中,摔落马下,他爬起来,挥刀砍杀,直到援兵赶到。此战后,他因“指挥失当”被革职,回永平府闲居。离京那天,只有几个老部下来送他,他拱手道:“我高第这辈子,对得起朝廷,对得起良心,足矣。”
六、乡居岁月:耕读传家的回归
回到高家庄,高第脱下官服,换上布衣,像个普通老农一样下地干活。他种了两亩水稻,说:“官当得再大,也得吃米,忘了怎么种庄稼,就忘了本。”闲暇时,他教村里的孩子读书,讲边关的故事,说:“读书不是为了当官,是为了明事理,辨是非。”
李氏此时已积劳成疾,高第每日为她煎药、按摩,陪她坐在院门口看夕阳。李氏说:“你这辈子,南征北战,我总担心你回不来。如今能守着你,守着孩子,比什么都好。”高第握着她的手,那双手曾为他缝补过军装,曾为他擦过伤口,如今布满皱纹,却依旧温暖。
崇祯十一年,李氏病逝。高第在她坟前守了三天三夜,说:“你等了我一辈子,这回,我守着你。”此后,他把家事交给长子高承宗,自己则潜心整理兵法心得,写成《守边策》一书,序言里写道:“兵者,凶器也,不得已而用之。守土安民,方是根本。”
这期间,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。高承宗承袭父职,在山海关从军;高承祖考取功名,任永平府推官,像父亲当年一样清正;高承嗣则在家务农,侍奉父亲。每逢佳节,一家人团聚,高第看着儿孙满堂,总说:“我这辈子,戎马半生,宦海沉浮,到头来,最踏实的还是这庄户院,这一家子人。”
七、乱世终局:遗恨与荣光
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攻破北京,崇祯帝自缢煤山。消息传到高家庄,高第如遭雷击,北向叩拜,恸哭不止:“臣无能,未能保大明江山!”不久,清军入关,永平府陷落。清军将领听说高第是前明兵部尚书,派人请他出山,许以高官厚禄。
高第把自己关在屋里,三天后出来,须发皆白。他对来使说:“我是大明的官,生是大明人,死是大明鬼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清军将领敬重他的气节,没有杀他,只是派兵监视。
顺治二年,高第病重。弥留之际,他召来三个儿子,指着墙上的《守边策》手稿说:“这书,你们留着,不是为了复明,是为了让后人知道,守土安民,从来都不容易。”他又看向高承宗:“你在军中,要记住,兵是保民的,不是扰民的,不管给谁当兵,这个本分不能丢。”最后,他望着窗外的农田,轻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