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颤抖。
不会放弃……
可有时候,不被放弃,反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负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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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暴雨倾盆。
雁门关外三十里,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,尹志平正带着七名全真弟子避雨。
这七人,正是全真教“七星剑阵”的传人。七人皆穿蓑衣斗笠,但掩不住背脊挺直、目光锐利。他们围坐在火堆旁,默默擦拭着长剑。
“师兄,”最年轻的玉衡子忍不住开口,“这雨太大了,山路难行。不如等天亮再走?”
尹志平望着庙外如瀑的雨幕,摇头:“师父交代,尽快赶到雁门。杨师弟那边……恐怕等不了太久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丘处机亲笔信,又看了一遍。信中除了交代接应杨康的事宜,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此行或有阻滞,遇事当以保全为先,道法自然。”
阻滞?什么阻滞?
尹志平心中隐隐不安。从终南山出发五日,这一路上太平静了。太安静,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忽然,庙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七名弟子同时握剑,目光如电射向门口。
尹志平做了个手势,示意稍安勿躁。他缓步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——脚步声在庙外停下了,不止一人。
“庙里的朋友,”一个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,“雨大路滑,借个地方避避雨,可否行个方便?”
尹志平沉吟片刻,朗声道:“庙小简陋,若不嫌弃,请进。”
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三个披着蓑衣的人走进来,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面庞瘦削,眼窝深陷。身后两人一高一矮,都低着头,看不清面貌。
“多谢道长。”中年汉子抱拳,目光在庙内扫了一圈,落在尹志平脸上时,微微一顿。
尹志平心头一凛——这人的眼神,太锐利了,不像寻常路人。
“三位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?”他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从真定来,往南边贩点皮货。”中年汉子笑了笑,在火堆另一侧坐下,“道长这是……往北去?”
“云游四方,随缘而行。”尹志平含糊道。
双方不再说话,庙内只有雨声和柴火噼啪声。
但气氛,却渐渐凝重起来。
尹志平能感觉到,那三人的气息绵长沉稳,都是练家子。尤其为首的中年汉子,呼吸之间几乎听不见声音,显然内功不弱。
真定的皮货商?这种身手,可不像商人。
正思忖间,中年汉子忽然开口:“道长背上这剑,可是全真教的制式?”
尹志平心中一紧,面上却平静:“居士好眼力。”
“早年走南闯北,见过几次。”中年汉子从怀中掏出个水囊,喝了一口,状似随意地问,“听说全真教的丘处机真人,近日收了个迷途知返的弟子,叫什么……杨康?可有此事?”
尹志平瞳孔微缩。
来了。
“贫道常年在外云游,不知教中近事。”他淡淡道,“居士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没什么,随口问问。”中年汉子笑了笑,眼中却无笑意,“只是听说,那杨康原是金国世子,后来叛金归宋,如今人在雁门关,化名‘穆易’。这等人物,想必丘真人很是看重吧?”
话音未落,七名全真弟子同时按剑!
尹志平缓缓起身,手握剑柄:“三位,到底是什么人?”
中年汉子也站起身,蓑衣滑落,露出腰间一柄弯刀——刀鞘上嵌着暗红色的宝石,在火光下泛着血似的光。
“西夏一品堂,赫连勃勃麾下,百夫长脱脱不花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尹道长,久仰了。我们大人,想请道长和诸位,去真定府做客。”
庙外,雨声中,传来更多脚步声。
至少二十人,已将山神庙团团围住。
尹志平长剑出鞘,剑光如雪:“那就看三位,有没有这个本事请得动了。”
战斗,一触即发。
而更远的北方,雁门关内,杨康正站在窗前,望着瓢泼大雨,心头那股不安,越来越浓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这场暴雨,恐怕要洗刷的,不只是尘土。
还有……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