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采药人?”杨康心头一紧,“这个时节,采什么药?”
“说是采‘八月金’,一种秋天才有的草药。”小豆子挠挠头,“赵教头还派人去问过,他们确实背着药篓,手里也有采药工具。就是……眼神太活络,不像寻常药农。”
杨康放下粥碗,走到窗边,望向关外层叠的山峦。
采药人。眼神活络。面生。
太巧了。
赫连勃勃会坐以待毙吗?显然不会。如果他已经怀疑到自己,那么派人来监视,是最合理的第一步。
“小豆子,”杨康转身,“告诉郭大哥和厉枫,从今天起,关防再加一倍岗哨,尤其是夜间。所有进出关的人,不论身份,一律严查。那些采药人……找机会‘请’进来问问话。”
“是!”小豆子神情严肃起来,“穆先生,您是觉得……”
“但愿是我想多了。”杨康轻声道,“去吧。”
小豆子匆匆离去。杨康重新坐回桌前,却再也静不下心来整理情报。
他走到墙边挂着的一面铜镜前——那是清明道人放在这里,给他整理衣冠用的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左肩微微塌着,那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。
这就是现在的他。一个病弱、苍白、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可赫连勃勃会信吗?
不,那个人像狼一样多疑。一点点蛛丝马迹,就足够他嗅到血腥味。
杨康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,握在掌心。铜钱冰凉,却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。
娘,师父,靖师兄……
我该怎么办?
留下来,会连累整个雁门关。走,又能走到哪里去?赫连勃勃的网,恐怕早已撒开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郭靖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康弟,”他开门见山,“关外有情况。”
“采药人?”
“不只是采药人。”郭靖在桌前坐下,“厉枫的斥候刚回报,真定府方向,这两天有数批人马出城,往南来了。人数不多,每批十几二十人,扮作商队、流民、甚至乞丐。但他们的路线……最终都指向雁门关。”
杨康深吸一口气:“冲我来的。”
“未必。”郭靖摇头,“也可能是刺探关防,为秋后进攻做准备。但不管怎样,雁门关已经不安全了。康弟,师父传信来,让尹师弟接你回终南山。”
杨康沉默。
回终南山?躲进师门的庇护下?
那雁门关怎么办?这些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怎么办?靖师兄怎么办?
“我不走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却坚定,“师兄,若我走了,赫连勃勃必会认定我心虚,更会穷追不舍。到时候,不但雁门关要遭殃,连终南山都可能被牵连。”
“可你留下来太危险!”
“危险的不是我,是雁门关。”杨康缓缓道,“赫连勃勃要抓我,是因为怀疑我的身份,想从我这里挖出更多秘密。但若我‘死’了呢?”
郭靖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金蝉脱壳。”杨康眼中闪过决绝,“找一个合适的机会,让我‘死’在赫连勃勃眼前。死得干干净净,死得让他确信无疑。这样,他的线索就断了,雁门关也就安全了。”
“胡闹!”郭靖拍案而起,“你当赫连勃勃是傻子?他会信?就算他信了,你怎么‘死’?万一弄假成真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。”杨康反而笑了,“师兄,你忘了,我最擅长什么?伪造。伪造文书,伪造身份,当然也可以……伪造死亡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选一个地点,制造一场‘意外’。比如山洪,比如坠崖,比如火灾。留下足够的‘证据’——我的衣物,我的随身物品,甚至……一具烧焦的、面目全非的尸体。”
郭靖盯着他,良久,才涩声道:“然后呢?你怎么办?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?”
“不。”杨康摇头,“我还留在雁门关。只是不再是‘穆易’,而是另一个人。一个更普通、更不起眼的人。可能是伤兵营的杂役,可能是粮仓的看守,总之,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师兄,这是我欠雁门关的。当年我献策攻雁门,害死了那么多人。现在,我不能让这里再因我而遭难。”
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窗外,风更急了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远处传来闷雷声,一场秋雨,即将来临。
终于,郭靖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这件事,从长计议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应对赫连勃勃的监视和可能的突袭。至于你的计划……容我想想。”
他走到门边,又回头:“康弟,记住一点——无论发生什么,你是我师弟,是终南山的弟子。我们不会放弃你,永远不会。”
说完,他推门离去。
杨康站在原地,握着铜钱的手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