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雁门关。
郭靖正在校场看新编的乡勇操练,忽然亲兵来报:“郭都统,关外来了个书生,说是从终南山来的,姓穆,持全真教信物。”
郭靖心中一凛:“请他到木屋,我马上来。”
木屋里,杨康已经摘去了伪装。兄弟相见,一时无言。
最终还是杨康先跪了下去:“靖师兄……康弟……回来了。”
郭靖一把扶起他,上下打量,眼中满是痛惜:“瘦了,也……变了。”
“是该变了。”杨康苦笑,“再不变,就真没脸见师兄,没脸见师父了。”
两人坐下,杨康将太行山之行、石翁的话、自己的领悟,一一说来。郭靖静静听着,不时点头。
最后,杨康道:“师兄,让我留下吧。我武功废了大半,上阵厮杀是不行了。但我熟悉金国军制、官僚运作,通女真语、蒙古语,或可于情报、交涉、内务上出力。而且……我想亲眼看看,那些因我而受苦的百姓,该如何去救。”
郭靖看着他,这个曾经骄傲聪明、如今沉静如水的师弟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但你需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“师兄请讲。”
“第一,改名换姓,不暴露身份。你现在是‘穆易’,雁门关的账房先生、文书。”
“第二,只听令于我,不擅自行动。尤其不能冲动。”
“第三,”郭靖顿了顿,“好好活着。赎罪不是送死,是用活着去做更多对的事。”
杨康重重点头:“我答应。”
从那天起,雁门关多了一个叫“穆易”的文弱书生。他住在普通士卒的营房里,与大家同吃同睡。白日里,他在情报堂整理文书,分析各方送来的消息;晚上,他在灯下研究地图,标注蒙古可能的进军路线、粮草囤点。
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只知道这位穆先生虽然体弱,但心思缜密,眼光毒辣。他整理出的情报简报,条理清晰,重点分明,连厉枫看了都佩服。
更难得的是,他对难民极有耐心。有个老妇人带着孙子逃难来,孙子病重,清明道人忙不过来,是穆易守了一夜,喂药擦身,天亮时孩子退了烧,老妇人跪地磕头,他慌忙扶起,只说“应该的”。
只有夜深人静时,他会从怀中取出那枚旧铜钱,对着灯火发呆。
铜钱冰凉,贴在心口,却仿佛有一丝温度。
那是娘给的,是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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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月,厉枫的小队带回惊人消息。
他们截获了一支蒙古运输队,除了粮草军械,还有一批文书。其中一份,是木华黎给铁木真的密报:“太行所得岳飞行军图谱,已译出三卷。其中‘八门金锁阵’第七、第八变化,与我蒙古骑兵战术契合,正编练新军阵。另,降将献策,可效岳飞‘以步制骑’之法,改造汉军……”
郭靖看着译文,脸色凝重。
杨康站在一旁,忽然道:“师兄,那份图谱……是残卷吧?”
“尹师弟说,毁了七成以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杨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残卷最危险。若全卷在手,知其全貌,反易应对。残卷则易误读、误用,尤其……若有人在其中做些手脚。”
郭靖猛地看向他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赫连勃勃拓走的,只有三四十幅,且大多残缺。”杨康缓缓道,“他对汉人兵法一知半解,全靠降臣翻译。若我们……伪造一份‘更完整’的译本,通过特定渠道‘泄露’给他。译本中,加入几处致命的战术破绽和错误导向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蒙古人若信以为真,按此练兵布阵,将来战场上……”
郭靖倒吸一口凉气:“此计太险!若被识破……”
“由我一人为之。”杨康决然,“我熟悉金国文书格式、印章、笔迹,可做得天衣无缝。而且……我见过那份残卷的拓本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页纸——正是尹志平带回的那幅骑兵迂回阵图,“尹师兄带回这个时,我临摹了一份。以此为基,再伪造其他部分,真假掺杂,最难分辨。”
郭靖盯着他:“需要什么?”
“一间静室,笔墨纸砚,还有……十日时间。”
“我给你。”郭靖重重拍他的肩,“但要记住——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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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。
雁门关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,杨康放下笔,看着桌上那卷厚厚的“岳飞遗书译注”,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做到了。
七分真,三分假。真处足以取信——那些阵法、战术、行军要点,都是他根据残卷、自身对兵法的理解,以及当年在金国宫廷看到的零碎记载,精心编撰的。假处则暗藏杀机——几处关键阵型的破解之法被他颠倒,几条山地行军路线上标注了根本不存在的“险地”,几个攻城器械的构造图留了致命的缺陷。
最狠的一处,他在“八门金锁阵”的注解中加入了一句:“此阵第八变,骑兵当从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