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炷香。
不过须臾。
他可以的。
他将小希澈放在铺好软垫的矮几上,取出早已备好的干净尿布、温水、柔软的布巾。步骤他早已烂熟于心——解开旧尿布,清理,擦拭,换上新的,系好带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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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步,解开旧尿布。
顺利。
第二步,清理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湿布巾,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儿子那两条藕节般的小腿、圆滚滚的小肚子、以及——
小希澈睁着淡紫色的眼眸,天真无邪地望着爹爹。
然后,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,呈抛物线状,精准地——
落在了希钰玦的衣襟上。
银发。紫眸。素白道袍。
以及,道袍前襟那一大片正在缓缓洇开的、尚有余温的水渍。
希钰玦的动作,凝固了。
他低头,看着那片水渍。
又抬头,看着儿子。
小希澈正欢快地蹬着腿,那对雪白兔耳愉悦地前后摆动,仿佛在为自己的精准打击而骄傲。
“……”
希钰玦沉默了三息。
三息后,他放下布巾,平静地解开自己沾湿的外袍,放到一旁。然后,他重新浸湿一块干净的布巾,继续擦拭儿子的小腿、小肚子,以及——
小希澈再次露出无齿的笑容。
第二股。
这次是左肩。
希钰玦深吸一口气。
再浸湿一块布巾。
第三股,正中眉心。
淡紫色的液体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,滴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。
他闭上眼。
他想起陨星原的血火。
他想起魔尊沧溟的混沌湮灭。
他想起神宫万千追兵。
那些,都没有这一刻,令他感到如此深切的、来自命运的……挫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绒柒忍俊不禁的、已近失控的笑声:
“玦……你、你怎么不躲啊……”
希钰玦睁开眼,紫眸平静地望向门口那个笑弯了腰的身影。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,毫无起伏。
“他才十四天!” 绒柒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 希钰玦重复,低头与儿子那双清澈无辜的紫眸对视,“他在报复我那天让他‘轻些’。”
小希澈眨眨眼。
兔耳欢快地扇动。
希钰玦沉默地与儿子对视。
片刻后,他拿起干净尿布,以一种完成最精密法则推演的专注与严谨,为儿子换上。
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时,他低头,在儿子那对仍在得意摆动的兔耳之间,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 他低声道。
回应他的,是小希澈响亮的一声:“啊!”
以及,另一股尚在酝酿的、温热的气息。
希钰玦面色微变,迅速将儿子高高举起。
迟了一步。
新换的尿布上,已晕开一朵小小的、嫩黄的……花。
绒柒已笑倒在门边。
希钰玦举着儿子,紫眸望向窗外那片宁静的桃林,望向海天相接处那轮缓缓西沉的落日,望向这茫茫三界、无尽岁月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自己还是神宫圣子时,曾以为“道”在九天之上,在法则尽头,在无情无欲的永恒孤寂中。
而此刻,他一身狼藉,道袍上残留着儿子的“杰作”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液渍。
他的妻子笑倒在门边,眼角沁出泪花。
他的儿子在他掌下,正努力地、坚持不懈地,试图用刚换好的干净尿布,再制造一次新的“惊喜”。
他应该感到狼狈。
应该感到无奈。
应该感到——
他低下头,望向儿子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、正懵懂无知地望着他的淡紫色眼眸。
那对雪白的兔耳,正愉悦地、无忧无虑地,轻轻摇摆。
他的唇角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温柔地,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往日常见的、冷峻的、克制的、几不可察的淡淡笑意。
而是一个真实的、舒展的、毫无保留的、从胸腔深处漫溢而出的——笑容。
绒柒怔住了。
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笑。
像是万年冰川在春日彻底融化,像是亘古长夜的苍穹第一次破晓,像是那个曾经背负着整个天道、被无情法则束缚了千年的神宫圣子,终于在此刻——被一泡婴儿的尿——彻底解放了。
“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