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姬绒柒,曾在万军之中以月华净化大阵力挽狂澜,令魔族先锋军团灰飞烟灭。
这样的两个人,理应无所不能。
——直到他们有了一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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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·哺
小希澈饿了。
他表达饥饿的方式非常直接:先是用那对雪白兔耳飞快地前后扇动,发出“噗噗”的细小风声;若无人理会,便张开小嘴,发出由弱渐强的“啊啊”声;若再无人理会——
便是一声穿云裂石的嘹亮啼哭,足以惊起整座桃林的灵雀。
绒柒慌乱地将儿子从摇篮里抱起,一边颠着一边解衣襟。然而她的手指不知为何,竟比面对魔族大军时还要笨拙,盘扣解了三次才松开。小希澈的哭声已近控诉,小脸涨得通红,兔耳紧紧贴在脑后,委屈得不成样子。
“乖,乖,马上就好……” 绒柒急得额角沁汗,好不容易将儿子凑近胸前。
小希澈一口叼住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
绒柒长舒一口气。
然而,三息之后——
“嘶……” 她倒吸一口凉气,粉眸瞬间盈满水雾,“怎么、怎么这么疼……”
小希澈浑然不觉,正闭着眼,鼓着腮帮子,专心致志地、用力地、一口接一口地吮吸。那对兔耳随着吞咽的节奏,一颤一颤,惬意非常。
绒柒咬着下唇,忍着那陌生的、针扎般的痛楚,低头看着怀中那团小小的、正贪婪汲取她生命精华的银发团子。
疼。
真的很疼。
比当年被神罚之雷击中时,还要疼。
可是——
可是她舍不得推开他。
那是她的孩子。
是她以血肉孕育、以月华滋养、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换来的孩子。
这点疼,算什么?
她将颤抖的呼吸悄悄咽下,垂下眼眸,用指尖轻轻抚过儿子那对随着吮吸微微颤动的兔耳,声音轻柔如呢喃: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……”
门外,一道修长的银影已立了许久。
希钰玦握着门框的手,指节泛白。
他听见了她的抽气,看见了她蹙起的眉心,感知到了那一瞬间她身体的僵硬与隐忍。
他应该进去。
他应该做些什么。
可是——他能做什么?他执掌法则,却无法替她承受这份疼痛;他精通阵法,却找不到任何一种阵法能缓解哺乳的艰辛;他见过三界最惨烈的战场,此刻却被一扇木门挡在门外,寸步难行。
这是他的妻。
这是他的子。
他却只能站在这里,听着她的隐忍,听着儿子的吮吸,听着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良久。
绒柒忽然抬起头,隔着虚掩的门扉,轻声唤道:“玦,你在外面吗?”
希钰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他推开门,走到榻边,在她身侧坐下。
紫眸落在她微红的眼角,落在儿子满足的侧脸,落在那对被轻轻抚摩的雪白兔耳上。
然后,他伸出手,用指腹——那双曾执掌法则、挥剑斩魔、翻覆风云的手——极其轻柔地,拭去她睫上悬而未落的那一滴泪。
“疼吗。” 他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绒柒摇摇头,又点点头,终于破涕为笑:“一点点……她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……”
希钰玦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俯下身,在那只正被绒柒轻轻抚摩的兔耳尖端,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。
小希澈的耳朵飞快地一颤,吮吸的动作都停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睁眼,只是含含糊糊地“呜”了一声,又继续埋头苦吃。
希钰玦直起身,紫眸平静地看着儿子,声音低沉:
“轻些。”
——那语气,不像父亲对襁褓中的婴儿说话,倒像在与一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谈判。
绒柒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将脸埋进他肩头,笑得浑身发颤,方才那点疼痛与委屈,尽数化作了眼角新沁出的、却是温热的泪。
“希钰玦,” 她闷闷地笑,“他才七天……”
“七天也是我儿子。” 希钰玦面不改色,“理当懂得惜母。”
回应他的,是小希澈响亮地咂了咂嘴,以及一声心满意足的饱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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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二·涤
希钰玦曾以为,三界之中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失态。
这个信念,在小希澈第十四天时,被一泡热腾腾的童子尿彻底击碎。
那一日,绒柒去灵田照料新一批月见草,临行前将儿子郑重托付给他:“只是换个尿布,我半炷香便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