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霓裳出门时,雪不知何时停了!紫微站在廊下,望着霓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手里还攥着那枚银戒!戒面被体温焐热,她忽然笑了,眼角的泪却又掉了下来,啪地落在冰冷的石阶上,很快凝成了霜!这戒指的样式,是他们小时候在画本上看到的,他当时就说:将来我给你做一个,比这个还好看!如今他做到了,只是这枚银戒,在她心里比任何金玉都珍贵!
回到西跨院,她将桂花糕摆在他常坐的那张梨花木椅前,又把他送的那支玉簪插在鬓边——那是他第一次随父皇南巡回来时买的,说:配你的绿裙最好看!她记得那天她穿着新做的绿罗裙,站在府门口等他,他老远就挥着手喊:紫微!像只归巢的小鸟!烛火映着满桌的紫檀佛珠,她一颗一颗捡起来,重新串好,嘴里默念着他教的那句心诚则灵——这串佛珠,是他在大昭寺为她求的,说:保你一生平安!
等你回来!她对着空荡的院子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,我等你!
烛火噼啪跳了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,像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人!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账册的封面上,那行待君归来,共赴西湖的小字,在夜色里亮得像颗星,像极了他们小时候在屋顶上看过的那颗启明星!
(雪光透过窗纸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紫微将串好的紫檀佛珠绕在腕间,珠子微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!案上的桂花糕还剩两块,她用油纸小心包好,放进贴身的锦囊里——这是他送的,绣着并蒂莲,说:放贴身的东西,就像我陪着你!她记得这锦囊是他亲手绣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绣得格外认真,扎破了好几次手指,她笑着说丑死了,却天天带在身上!)
小姐,该歇着了!侍女晚晴端着安神汤进来,见她对着空椅出神,轻声劝道,殿下吉人天相,定会平安回来的!
紫微接过汤碗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笑了笑:我知道!可话音刚落,喉间就泛起一阵涩意——她怎能不怕?太子党羽遍布朝野,他手里的账册是催命符,每多待一日,就多一分危险!她想起小时候他为了护着她,被大皇子推倒在石桌上,额角缝了三针,至今还留着浅浅的疤,那时他说:紫微不怕,我护着你!如今换她在心里默念:你别怕,我等你!
晚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,忍不住道:前儿太医院的李太医来说,您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,再这样下去……
我没事!紫微打断她,将汤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,去把我那件玄色斗篷取来!再备些伤药和干净的布条!
晚晴一愣:小姐要出门?
嗯!紫微走到镜前,将玉簪插得更牢些,去趟报恩寺!
晚晴急了:可现在都子时了!外面还落着雪,而且……而且报恩寺在城郊,夜里不太平,太子的人说不定就在暗处盯着!
紫微转过身,眼底已没了方才的脆弱,只剩清明:他断了肋骨,伤药肯定不够!我去送一趟,顺便……看看他!她想起他小时候摔伤了腿,她偷偷把家里最好的金疮药给他送去,他疼得龇牙咧嘴,却笑着说:有紫微送的药,再疼也不怕!
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!晚晴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,看似温婉,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,只得应声:奴婢这就去备车!
(马车在雪夜里碾过青石板路,车轮压着积雪发出咯吱、咯吱声,像咬碎了寂静!紫微掀开车帘一角,见街面空无一人,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,铠甲上的雪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!)
绕去后门,从角门进寺!她低声对车夫道!报恩寺的后门有株老槐树,树干歪着探进墙内,是她和他小时候常爬的密道,后来他总笑她:堂堂镇国公府小姐,爬树比猴还快!她记得十岁那年,他在树上掏了只小鸟,小心翼翼地递给她,说:紫微你看,它像不像你,总爱蹦蹦跳跳!结果被方丈抓住,罚两人在佛前跪了一个时辰,却偷偷在蒲团下对看偷笑!
马车停在巷口,紫微裹紧斗篷,将锦囊揣进怀里,踩着积雪往寺后走!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雪,压得枝头低垂,她扶住粗糙的树干,树皮的纹路硌着掌心,像他小时候在她手心里画的小人儿!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他就是在这树上,扔给她一串糖葫芦,喊:紫微,等我长大了,就娶你!那时他穿着小小的锦袍,站在枝桠上晃悠,像只得意的小猴子,她红着脸骂他不知羞,心里却比糖葫芦还甜,那串糖葫芦的竹签,她至今还收在妆匣里!
(翻墙入院时,斗篷下摆勾住了树杈,嘶啦撕开一道小口,冷风灌进来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!报恩寺的禅房在西跨院,她借着雪光辨认方向,脚下的积雪发出簌簌声,惊得檐下的寒雀扑棱棱飞起!)
谁?!禅房里传来低哑的声音,带着伤后的虚弱,却依旧锐利!
紫微心口一紧,压低声音:是我!
门吱呀一声开了,他就站在门内,玄色僧袍松松系着,左胸的位置渗出血迹,将衣料染成深褐!看见她时,他眼里先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