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寅时,江面渐宽。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将水面染成淡淡的青灰色。商船终于驶出芦苇丛,进入开阔水域,速度也快了起来。远处隐约能看到邗沟码头的轮廓,岸边的灯塔闪烁着微弱的光,像一颗引路的星辰。)
“快到了!”船老大指着前方,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,“过了前面的浅滩,就能靠岸了。”
九殿下走到舱内,见陆渊正和两个亲兵收拾行装,将那卷罪证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,外面还裹了几件脏衣服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囊。霓裳则在检查药箱,将剩下的伤药和干粮分门别类放好,动作有条不紊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九殿下问道。
“准备好了,殿下。”陆渊将帆布包背在身上,拍了拍,“罪证藏得严实,就算被搜查也不怕。”
霓裳点头:“药和干粮都够,路上应该够用了。”
九殿下深吸一口气,推开舱门。清晨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,比夜里温和了许多。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,那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,挑着担子的脚夫、卸货的商贩、摇着橹的小船,渐渐热闹起来,充满了烟火气。
“等下了船,陆渊你立刻带着人走,别耽搁。”他再次叮嘱,“记住,安全第一,若是遇着过不去的关卡,就先退回来,别硬闯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陆渊用力点头,眼里没有丝毫犹豫。
商船缓缓靠岸,岸边的木板在船身的撞击下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九殿下率先跳上岸,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,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。他回头扶霓裳下船,又看着陆渊和两个亲兵背着行囊,快步混入码头的人群中,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。
“他们能顺利吗?”霓裳望着陆渊消失的方向,轻声问道。
九殿下望着北方,那里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,云层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他握紧拳头,语气坚定:“会的。我们也抓紧时间,换了马车就出发,争取早日追上他们,一起回京城。”
阳光终于挣脱云层,洒在码头上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九殿下和霓裳随着人流往码头深处走去,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商船,身前是通往京城的路。前路依旧漫长,危险四伏,但他们的脚步坚定,因为他们知道,远方有等待他们的家人,有需要他们伸张的正义,有无数双期盼的眼睛,在等着他们带来光明。
(卯时,邗沟码头。九殿下和霓裳找到一家车马行,租了辆最不起眼的马车,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,据说常年跑京城这条线,对沿途的路况和关卡都了如指掌。)
“老汉姓陈,大伙都叫我陈老栓。”车夫咧嘴笑,露出两排黄牙,“两位是去京城?那可得赶早,最近查得严,晚了怕是过不了顺义镇。”
“有劳陈老汉了。”九殿下递过去一锭银子,“我们有急事,麻烦您尽量快些,价钱不是问题。”
陈老栓掂了掂银子,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:“放心!保证把您送到地方!俺这马虽然看着不起眼,跑起来可不比那些骏马慢!”
两人上了马车,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稻草,还算舒适。陈老栓扬鞭一挥,马车“哒哒”地驶离码头,朝着北方的官道而去。
九殿下撩开车帘,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。路边的田野里,农夫已经开始劳作,牛在田里慢悠悠地走着,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,鸡犬相闻,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。很难想象,在这片平静之下,正涌动着怎样的暗流。
“你说,陆渊他们现在到哪了?”霓裳靠在车厢壁上,声音带着些许疲惫。
九殿下放下车帘,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。他从怀里摸出块干粮,递给霓裳:“估计已经过了前面的镇子,正在往顺义镇赶。别担心,陆渊经验丰富,应付得来。”
霓裳接过干粮,小口啃着,却没什么胃口。她看着九殿下,见他虽然神色平静,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蹙起的眉头,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。她轻轻叹了口气:“其实你比谁都担心,对不对?”
九殿下沉默片刻,苦笑一声:“是啊,说不担心是假的。紫微府就像我的根,若是根被人挖了,我这棵树就算长得再高,也会倒下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霓裳,“有时候我真后悔,不该把你卷进来。这一路凶险,你本可以过安稳日子的。”
霓裳笑了笑,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:“殿下说的哪里话。能跟着殿下做些有意义的事,总比困在深宅大院里,看着那些龌龊事却无能为力强。再说,我这条命是殿下救的,现在能为殿下分忧,是我的福气。”
九殿下看着她清亮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一路风雨,若不是有霓裳和陆渊在身边,有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伸出援手的百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