裸露的内脏被新生的组织包裹、修复。
缺失的头颅部分,骨骼咯吱作响地延伸,血肉蠕动覆盖;烧焦的皮肤剥落,露出下面新生的、略显苍白的肌肤……
短短十几秒钟,之前需要缓慢修复的重伤,竟然在这股莫名汹涌的情感驱动下,奇迹般地、彻底愈合了!
新生的左臂,新生的左侧躯干,新生的半边头颅和左眼……
完好如初。
甚至,那身破烂的黑色作战服,也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,破损处微微蠕动、弥合。
但陈默对此毫无察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。
新生的眼眸依旧是金色的竖瞳,却失去了之前那种冰冷或锐利的光彩,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,倒映着保护球内,那人世间最残酷的景象。
回忆并未停止,反而变本加厉,如同最锋利的刀片,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知觉。
画面一闪,是大广市。
那间小小的、招牌上写着“默然食坊”的店面。
午后斜阳透过玻璃窗,在略显陈旧但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啊晴,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,系着素色的围裙,坐在柜台后,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发呆,侧脸在光晕中柔和得有些不真实。
她眼里有某种悠远的、陈默看不懂的东西。
厨房里,传来“咚咚咚”有节奏的剁骨头的声音,是强哥围着油腻的围裙,嘴里叼着没点的烟,粗声粗气地抱怨着“这骨头真他娘硬”。
李铭则一脸严肃地站在灶台前,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、香气渐渐弥漫的汤,托着下巴,眉头微蹙,仿佛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。
赵姐在小厅里,麻利地擦着桌子,偶尔抬头对进来的熟客露出爽朗的笑容:“王大爷来啦,今天有新鲜的排骨,炖得可烂乎了!”
然后,她似乎感觉到陈默的目光,转过头,对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他,绽开一个再寻常不过、却带着暖意的笑容。
阳光照在她带着些许油烟痕迹的额发上。
“砰!”
门被大力推开,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,是徐婉。
她一眼看到陈默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脸上绽开大大的、毫不掩饰惊喜的笑容:“陈默!今天生意好不好?我带了水果来!”
那些声音,那些画面,那些平凡到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。
此刻却像烧红的铁水,浇灌进他空洞的胸膛,带来窒息般的灼痛。
那种平淡的、带着烟火气的、甚至有些吵闹的“生活”,曾在他淡漠的内心最深处,激起过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、微小的涟漪。
如今,这涟漪化作了滔天巨浪,要将他彻底吞没。
画面一转,骤然变得冰冷、绝望。
是店面街道,密密麻麻、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感染者。
枪声,呼喊声。
赵姐背着啊晴,退到队伍中间。
她转过头,看向陈默的方向,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复杂的神情。
有眷恋,有决绝,有无奈,还有一丝陈默当时不敢、也不愿去触碰的、更深的东西。
然后,在陈默和强哥目眦欲裂的注视下,在感染者扑上来的前一刻,她举起了手枪,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砰!
清脆的枪声,压过了所有的喧嚣。
陈默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画面再闪,是那间熟悉的、略显拥挤的出租屋。
灯光昏黄,饭菜的香气飘散。
强哥、赵姐、李铭,还有总是沉默的小男孩,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小方桌旁。
气氛有些微妙,不像平常吃饭时的说笑。
强哥大口扒着饭,含糊地说:“陈默,以后……以后要是我们谁不在了,剩下的人,可得好好活。”
赵姐夹菜的手顿了顿,瞪了强哥一眼:“胡说什么呢!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!”
但她的眼神,却飘向陈默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。
李铭放下碗,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这个世界……越来越难了。陈默,你……你要好好的。”
现在想来,那些话,哪里是闲谈?
那分明是……预感?是嘱托?是遗言?
而自己当时说了什么?
“我会保护你们。”
简短的五个字。
他说了,也以为自己能做到。
画面最后定格。
是赵姐带着憧憬的笑容,说想去冰岛,听说那里很安静,很干净。想要远离是非,过个普通人生活。
强哥他们嚷嚷着要给他操办婚礼,当个主婚人。
李铭笑着说希望他能好。
他们脸上,是对未来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