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情合理,甚至……带着点悲情色彩,容易让人理解,也容易让人以为,这只是一时激愤,是可以被“规劝”、被“安抚”的。
他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多么可笑的误解。
不过也好,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。
这层复仇的伪装,或许还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,一些空间。
“不是周家做的吗?” 李减迭装出一副有些疑惑、又带着点讥诮的表情,反问道:“外面不都这么说?周家眼看我们家老爷子身体不行了,迫不及待要动手清除障碍,好方便日后吞并。父亲,您该不会以为,我有那么大本事,在海外策划那么多起‘意外’吧?”
李振国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深邃如渊,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,又仿佛只是穿透了表象,看到了更深层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他没有戳穿,也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送到唇边,却没有喝,仿佛只是在借此动作,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李减迭也不再说话,重新靠回椅背,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只是眼神依旧冰冷,毫不回避地与父亲对视。
书房里,再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暖黄的灯光洒在父子二人身上,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、比北极寒冰更冷的隔阂与猜忌。
血缘的纽带,在这权力的漩涡和理念的碰撞中,显得如此脆弱,如此……不值一提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振国放下茶杯,身体向后靠去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他不再看李减迭,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淡淡地,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:
“你爷爷虽然身体不好,但他老人家,还没糊涂。有些人,有些事,别碰得太过了。尤其是……别碰你爷爷的底线。”
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李减迭听懂了。
这是警告,也是提醒,更是……划出的最后一道红线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可寻的西装袖口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、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笑容。
“父亲教训的是。时候不早了,不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说完,他微微颔首,转身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,走出了这间奢华却冰冷压抑的书房,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无关紧要的、令人不快的会面。
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书房内,李振国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暖黄的灯光将他威严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书墙上,显得愈发高大,也愈发……孤寂。
他久久地凝视着那扇关闭的门,眼神幽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窗外,夜色如墨,吞噬了所有的光线,也掩盖了无数的暗流与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