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给往来的第七舰队部分人员。
这在平时是敏感但心照不宣的联系,此刻,却成了他眼中最后一根可能的稻草。
几分钟后,线路接通了。
一个带着明显美式口音、略显惊讶的声音传来:“高仓总监?这个时间…出什么事了?我这边看到你们城市的通讯有些异常。”
“卡特,听着,没时间客套。” 高仓用英语急促地说,语速飞快,“长崎正在经历一场…超常规的危机。大规模暴力事件,原因不明,具有极端攻击性和…可能的传染性。我的警察系统已经崩溃,自卫队反应迟缓。我需要帮助,任何形式的帮助!你们在长崎港附近有补给站和小型基地,哪怕派出一个海军陆战队排,不,一个班!提供火力支援和现场情报,或者至少协助建立安全区,掩护平民撤离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只有轻微的电流声。
然后,卡特上校的声音再次响起,没有了之前的惊讶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:“高仓总监,我很遗憾。基于我们目前收到的情报和上级命令,所有驻长崎及周边区域的星条国军事人员,已于四十五分钟前启动紧急撤离程序。佐世保、岩国等基地也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,单方面关闭了与长崎方向的非必要通道。我无法,也未被授权向你提供任何形式的军事援助。”
“撤离?!” 高仓如遭雷击,“你们…你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?你们有情报?”
“我们只知道,长崎市及周边区域出现了极高等级、不可控的生物安全威胁,扩散速度超出常规应对能力。上级评估认为,常规军事介入风险极高,且可能无法有效遏制事态。首要任务是保障我方人员安全,防止威胁扩散至其他区域。” 卡特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高仓,作为朋友,我个人的建议是…如果有可能,你应该考虑…离开那里。立刻。”
离开?
高仓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惨笑。
他看着指挥中心里那些还在拼命接听电话、试图调度根本不存在援兵的部下,看着屏幕上那一片象征着毁灭和死亡的猩红。
他能走吗?
“卡特,” 高仓的声音低沉下去,充满了疲惫和认命,“我接到的是死命令——‘原地待命,坚守岗位’。如果我的人撤了,我上了军事法庭也是死路一条。更何况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,“…这里是我的城市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许久,卡特上校才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:“…我明白了。祝你好运,老朋友。愿上帝保佑你们。”
通讯中断。
高仓缓缓放下另一个听筒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最后的希望,熄灭了。
星条国人跑了,自卫队让他等,他的警察在流血,城市在燃烧,在哀嚎,在变成一片他所不认识的、充满怪物的猎场。
“总监!” 又一名通讯员脸色死灰地抬起头,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刚…刚刚接到超过二十起恶性刑事案件报告,分散在全市不同区域!抢劫、纵火、强奸、谋杀…报告人说,行凶者声称‘世界末日了’,‘法律没用了’!他们趁乱…趁乱在发泄!”
罪恶的藤蔓,终究是借着恐惧和混乱的土壤,疯狂地生长出来了。
秩序的崩坏,从来不只是来自外部的怪物。
高仓缓缓坐回椅子上,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看向那块巨大的屏幕,猩红的点依然在增加,蔓延,如同活物,如同脓血,覆盖着这座他宣誓要守护的城市。
对讲机公共频道里,依旧不时传来短促的呼救、混乱的枪声、以及…那些非人的嘶吼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他拿起内部通讯器,调到全指挥中心频道,深吸一口气,用尽最后的气力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,尽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“所有单位注意,这里是总监高仓。我命令,各分局、各执勤点,依据现有条件,固守待援,优先保障自身及未受影响民众安全。在…在无法辨别威胁性质且自身受到致命威胁时…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,包括致命武力,进行自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:
“长崎…就拜托各位了。”
说完,他关闭了麦克风,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颤抖的双手中。
指挥中心里,只有各种设备运转的嗡鸣,和那永无止境的、象征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的、绝望的呼救声,在猩红屏幕光芒的映照下,久久回荡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