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部电话的红色指示灯,在黑暗中,一下,一下,闪烁着。
如同一只刚刚被唤醒的、充满恶意的血红眼睛,静静地凝视着黑暗中的众人,凝视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健太。
健太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从自己的椅子上弹起来,后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接…接啊…” 不知道是谁,用极低的声音,颤抖着说了一句。
“不…我不…” 健太拼命摇头,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。
“接起来,健太。” 中村主管的声音响起,嘶哑,但带着一种严肃的命令口吻。
他手里手机发出的微弱光束照在健太惨白的脸上,“弄清楚是什么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可是…刚才我…” 健太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正因如此!” 中村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边缘,“接!开免提!让我们都听听!”
在众人或恐惧、或催促、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,健太颤抖着,一步一挪地挪回自己的工位。
他看着那部仿佛会噬人的电话,看着那闪烁的红光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最终,他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手指,按下了那个闪着红光的接听键,并迅速点开了免提。
“嘟”声停止。
听筒里,先是一片寂静。
绝对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连电流杂音都微不可闻。
这寂静持续了大约三四秒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,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沙哑,语调极其缓慢,带着一种不自然的、诡异般的平静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地挤出来,又像是对着某种劣质麦克风在说话,带着微微的、令人不适的失真:
“喂……”
“听得到吗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倾听这边的反应。
大厅里,只有一片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知道……你们在那里……”
“应急……指挥中心……对吗……”
声音很轻,很慢,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狠狠凿在每个人的心上,尤其是健太。
他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被旁边的同事一把扶住。
“别躲了……”
“我看见……灯光了……”
“好饿啊……”
“等着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来找你们了……”
“嘻嘻……”
一声短促的、非人的、充满恶意的轻笑,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然后,通话被单方面切断了。
忙音响起。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那单调的声音,此刻听起来,却像是死神的脚步声,在黑暗中,一步一步,由远及近。
健太工位上的电话,红灯熄灭了,和其他电话一样,陷入了沉默。
但整个大厅里,几十部电话,再也没有响起过。
死寂重新降临。
比之前更加厚重,更加冰冷,更加令人窒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健太那部沉默的电话上移开,缓缓地、僵硬地,转向了大厅那扇紧闭的、厚重的、通往内部走廊和配电室方向的防火门。
门外,一片漆黑。
只有门缝底下,似乎有微弱的光影晃动了一下。
然后,是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是指甲…或者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,轻轻划过金属门板的刮擦声。
“咚…咚…”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不紧不慢。
由纪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把涌到喉咙口的尖叫死死堵了回去。
她感到身边的理惠在剧烈地发抖,美香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了她的肉里。
中村主管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门,手机的光束在门板上投下摇晃的、不安的光斑。
他猛地后退几步,撞在控制台上,手忙脚乱地抓起另一部内部通讯器,那是一部红色的、直通更高层级甚至可能是市应急指挥部或自卫队驻地的加密线路。
他的手抖得如此厉害,几乎按不准按键。
终于,他接通了,对着话筒,用尽全身力气,嘶哑地、几乎是哭喊般地吼道:
“这里是次级通讯大厅!我们遭到不明威胁!重复,我们遭到不明威胁!有东西在外面!保安和工程人员可能已遇害!我们被堵在大厅里了!请求立即支援!请求武装人员支援!任何能动的武装人员!自卫队!警察!谁都好!救救我们!坐标是——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