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孙思邈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点不耐烦,似乎正忙。
文安推门进去。
孙思邈背对着门,在一个石臼里用力捣着什么,满头灰白头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。丹房里还是老样子,乱七八糟,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,地上堆着些晒干的草药。
“孙神医。”文安拱手。
孙思邈闻声转过头,见是文安,脸上顿时露出笑容,放下手里的药杵,拍了拍手上的药渣。
“文小子?你来了!快坐快坐!”
他很是热情,拉着文安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胡凳上坐下,自己则拖了个蒲团过来,坐在对面,眼睛发亮地看着文安,“可是那‘酒精’弄出来了?”
文安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,双手递上:“按照之前与神医商议的法子,蒸馏而得。请神医验看。”
孙思邈接过瓷瓶,入手微凉。他拨开软木塞,凑到鼻端闻了闻。
一股极其浓郁、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。
孙思邈眉头微挑,眼中露出讶色。
他又仔细闻了闻,似乎在分辨其中的成分。
然后,在文安震惊的目光中,他举起瓷瓶,对着瓶口,轻轻抿了一小口。
文安差点跳起来:“孙神医!不可!”
孙思邈却像是没听见,将那口“酒精”含在口中,闭着眼睛,细细品味。喉结动了动,似乎咽下去了一些,又似乎没有。
文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可是亲眼见过尉迟宝林半杯倒的场面!孙思邈虽然身体康健,但毕竟是年过七旬的老人,这一口下去……
然而,孙思邈并没有像尉迟宝林那样瞬间脸红脖子粗,咳嗽连连,甚至晕倒。他只是闭着眼,眉头微蹙,嘴唇轻轻嚅动,像是在品味什么极烈极冲的东西。
十息之后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脸色……微微有些发红,但眼神清明,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些。
他咂咂嘴,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浓烈的酒香。
“好烈的酒!”
孙思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兴奋,“无色,澄清,性极辛,极辣,入喉如刀割,入腹如火烧……其‘酒性’之烈,老道生平仅见!”
文安看着孙思邈除了脸色微红外,竟无半分醉态,心中骇然。
这老神仙……到底是什么体质?
尉迟宝林那般龙精虎猛的年轻武将,半杯就倒了。孙思邈这一口,量虽不如尉迟宝林多,但也绝对不少。可他非但没事,反而……看起来精神更好了?
难道这就是常年服药、调理有方,身体异于常人?还是说,孙思邈对药物的耐受性,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?
孙思邈似乎没注意到文安的震惊,自顾自地说道:“此物虽由酒蒸馏而得,但性已大变。酒尚可温通血脉,少量饮之,有益气血。”
“此物……其性太烈,已非寻常酒水,恐不宜内服。若误饮,轻则昏聩,重则伤及脏腑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文安:“你之前说,此物可杀灭‘细菌’,用于外伤消毒。如何用法?”
文安压下心中的惊异,定了定神,道:“正是。小子以为,处置伤口前,医者双手、所用刀具针线,皆可以此物擦拭浸泡。伤口清创后,亦可用此物冲洗涂抹,以杀灭微虫,防止溃烂。”
孙思邈点点头,眼中露出思索之色。他起身,走到墙角一个竹笼边,弯腰从里面提出一只野兔。
那野兔毛色灰黄,后腿有一处明显的伤口,皮肉翻卷,已经有些糜烂发黑,散发着一股腐臭气。野兔精神萎靡,伏在孙思邈手里,只是微微挣扎。
“前日猎户送来,说是在山中所获,腿被兽夹所伤。”
孙思邈将野兔放在工作台上,按住,“正好用来一试。”
文安看着那处腐烂的伤口,心中微凛。这伤口若在军中,多半是直接剜去腐肉,敷上金疮药,生死有命。感染致死率,高得吓人。
孙思邈取来一把小刀,在炭火上烧了烧,又用一块干净的布蘸了些酒精,仔细擦拭刀身。然后,他示意文安按住野兔,自己则用酒精清洗双手。
动作一丝不苟。
接着,他手起刀落,干脆利落地将伤口周围已经坏死发黑的皮肉尽数剜去。野兔痛得剧烈挣扎,被文安死死按住。创面露出鲜红的血肉,有些地方还在渗血。
孙思邈面不改色,又用一块新的、蘸饱了酒精的布巾,仔细擦拭清洗创面。酒精触及伤口,野兔抽搐得更厉害了。
清洗完毕,孙思邈取过针线——针是普通的缝衣针,线是煮过的桑皮线。他用酒精泡了泡针线,然后开始缝合。
这个外创缝合的方法,自从文安提过之后,孙思邈已经试过许多次了,如今操作起来,比之文安不知道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