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昨日那些亲临现场的新科进士,则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。无论走到哪里,都有人围上来询问细节:“当时文县子是何神态?”“房相如何评价?”“那‘落霞孤鹜’一联,真是即席所作?”
马周、崔嘉等人不胜其扰,却又不得不一一应付。他们心中滋味复杂,但对外口径却出奇一致:文县子大才,千古罕见,能亲耳闻之,三生有幸。
两仪殿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,手中拿着一份工整誊抄的《流觞亭序》。他看得很慢,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墨迹淋漓的文字。
张阿难侍立一旁,垂着眼,纹丝不动。
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良久,李世民放下文稿,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中光芒闪烁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。
“好文章。”他低声赞叹,“真正的好文章。”
他拿起文稿,又翻到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那一页,看了许久,忽然笑道:“此子……总能给朕惊喜。”
张阿难微微抬眼,没有说话。
这时,长孙皇后从后殿转出,手中也拿着一份抄本。她走到李世民身边,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:“陛下也在看文县子的文章?”
“观音婢也看了?”李世民笑着拉她坐下,“觉得如何?”
“妾读了三遍。”长孙皇后柔声道,“辞藻华美而不浮靡,气势雄浑而不空洞,用典精当,抒怀恳切。尤其是‘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’几句,闻之令人振奋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李世民,眼中闪着光:“陛下,盛世文华,不过如此吧?”
李世民闻言,哈哈大笑,握住长孙皇后的手:“观音婢说得是!此文,当为贞观文坛之标杆!”
他心中畅快无比。文安此子,先是以实干之才献策利国,如今又以惊世文采震动士林。这般文武兼资、才德兼备的年轻俊杰,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治国良材。
“此子,朕必要重用。”李世民对长孙皇后道,语气笃定。
长孙皇后微笑点头:“陛下圣明。只是……木秀于林,陛下还需多加回护。”
“朕晓得。”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锐色,“有朕在,倒要看看,谁敢动他。”
将作监。
文安如常上值。一路上,遇到的所有官吏工匠,看他的眼神都与往日不同——恭敬中带着敬畏,好奇中藏着仰慕。他走到哪里,哪里的窃窃私语便会暂停片刻,待他走过,又迅速响起。
他面不改色,径直走进自己的公廨。
进了公廨,李林早已候着,脸上堆满了笑,殷勤地帮文安脱下披风,又端上热茶。
“主簿,您可算来了!”李林语气激动,“今日一早,监里就传遍了!都说主簿您昨日在曲江宴上,一篇雄文,震得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来!连房相、杜相都赞不绝口!咱们将作监上下,都与有荣焉啊!”
文安坐下,端起茶杯:“不过是篇应景文字,不必如此。”
“主簿过谦了!”李林笑道,“如今满长安谁不知道主簿的才名?属下听说,不少文人士子,都开始打听主簿往日还有哪些诗文,想要收集研习呢!”
文安摇摇头,不再接这话茬,转而问道:“今日可有要紧公务?”
李林连忙收敛笑容,正色道:“回主簿,暂无紧急事务。倒是少监方才遣人来问,主簿到了否?若到了,请主簿过去一趟。”
文安闻言,放下手中文书,起身来到阎立德的公廨。
阎立德正在伏案绘图,见文安进来,放下笔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:“文主簿来了,坐。”
文安行礼后在下首坐下。
阎立德打量着他,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地赞赏:“昨夜曲江宴上的事,老夫听说了。你那篇《流觞亭序》,今早传遍长安,连老夫这不通文墨的,也听人背了几句。”
文安苦笑:“少监莫要取笑下官。一时兴起,胡诌之作,没想到闹出这般动静。”
“胡诌?”阎立德摇摇头,“你这‘胡诌’,可是让满城纸贵啊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转为认真:“文章是好文章,陛下与房相都赞赏有加。这是你的本事,也是将作监的荣耀。不过……”
他看向文安,语气恳切:“文名太盛,有时也非好事。你如今身在将作监,首要之务,还是匠作营造、理账管物。文章诗词,可作为雅好,莫要本末倒置。”
这话与房玄龄昨夜所言异曲同工。文安心中明白,阎立德这是在提醒他,莫要因文名而荒废本职,也莫要因风头太劲而惹来麻烦。
他起身拱手:“下官明白。谨记少监教诲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阎立德满意地点点头,“去吧,好好做事。”
文安回到自己公廨,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。或许是因为昨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