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手摆了摆,示意“照旧”。他的视线仍钉在漆黑的河湾深处,仿佛要透过红树林的缝隙,看见那些正拼命上溯的帆影。“让他们走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走得干净,海面上才清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更远的南方——那里,天际线上偶尔闪起一瞬即逝的微光,像是另一处港口正在被点燃。火光太弱,传不到这里,却在他瞳仁里留下一点暗红的倒影。
“至于剩下的港口,”他继续喃喃,像在对着黑夜里的某个幽灵说话,“就让那群疯狗去啃吧。香料、象牙、胡椒、金沙……他们想抢多少抢多少,想烧多少烧多少。印度人的皇帝也好,叛党也罢——不守规矩,就得挨群殴。”
夜风带来河上游的哭喊,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。周海深吸一口气,铁锈味与潮腥味一起灌进胸腔。他忽然挺直腰背,手掌在栏杆上重重一拍,金属发出清脆的“当”声,像给这场漫长的追捕落下最后一声锣。
“我们堵在这里,就算完工。”他转身,背对河口,背对火光,也背对所有尚未止息的哭喊,“明天、后天、大后天——印度洋的潮水会替我们记住:谁掌铁甲,谁定规矩。”
他最后一瞥,给那些已消失在夜色深处的帆影,也给仍在远处闪烁的劫火。然后,他大步离开指挥台,靴跟踏在铁甲上,发出坚定而冷硬的回响,像给黑夜钉下一行无声的判词——
逃吧,逃得越远越好;大海的牢门,已在外侧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