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满舵!左满舵!”一艘战船的舵手嗓子已喊破,声音像漏风的老风箱,双手死死抱住舵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目光却始终钉在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烟上——那里,四艘铁灰色的战舰正不紧不慢地压上来,烟囱吐出的白雾像死神的披风,在海天之间猎猎招展。
“该死的风!再快一点啊!”旁边的水手抡起皮鞭,狠狠抽在划桨奴隶的背上,汗水与海水混成咸味,渗入血痕,却无人敢停。奴隶们佝偻着背,肩胛骨在破旧衣衫下剧烈起伏,木桨击碎水面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垂死的心跳。
“又是它们!又是那些铁壳怪物!”一名老兵瘫坐在桨位旁,双手抱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一个月了!整整一个月!不管我们逃向哪里,它们就像幽灵一样跟上来,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——我们根本不是对手,是猎物!”
“闭嘴!”军官厉声喝斥,却连自己都能听见嗓音里的颤抖,“等它们进入射程,我们就——”
“射程?”老兵抬起头,眼里布满血丝,“我们的炮够得着它们吗?我们的炮弹砸在铁壳上,就像石子砸在铁桶上,只能听个响!而它们的炮弹——”他话音未落,远处海面突然升起几道巨大的水柱,浪头如山般压来,整艘船被震得剧烈摇晃,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。
“它们开炮了!”不知谁尖叫一声,甲板顿时乱作一团。有人抱头趴倒,有人哭喊着往舱底钻,还有人盲目地点燃火绳枪,却连方向都找不准。军官的咆哮被爆炸声撕得七零八落,青铜小炮的炮口在慌乱中昂起,却像被拔掉牙的老虎,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。
“逃!逃啊!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着,整艘船像被捅破的马蜂窝,四处乱窜。有的船试图逆风转向,却被浪头打得横转;有的船想靠岸躲避,却发现沿岸每一处河口、每一座小岛后,都可能潜伏着那四道可怕的黑烟。绝望像海水一样漫上脚踝,漫上胸口,漫上喉咙,把每一次呼吸都变成苦涩的吞咽。
“它们不是人!是海上的阎王!”一名年轻水手跪在甲板上,双手死死抓住栏杆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它们不吃不喝不睡,却总能找到我们!它们的风帆不用等风,它们的炮口不用靠近——我们逃得越快,它们追得越紧!”
“闭嘴!闭嘴!”军官再次厉声喝斥,却连自己都能听见嗓音里的绝望。他抬头望向海面,那里,四道黑烟仍在不紧不慢地逼近,像四头永不餍食的鲨鱼,把逃散的印度船队一点点赶向更深的绝望。
“我们完了……”老兵喃喃低语,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,“整个印度沿岸,已经没有我们的活路了……”
黑烟仍在逼近,炮声仍在轰鸣,浪头仍在翻涌。逃散的印度船队像被驱赶的羊群,在印度洋的广阔海面上四处奔逃,却无论逃向哪里,都逃不过那四道如影随形的死亡黑影。绝望像海水一样冰冷,像炮火一样炽热,把每一艘船、每一个人,都牢牢钉在恐惧的十字架上。
印度洋的黎明被连绵炮火撕得粉碎。从孟加拉湾到科罗曼德尔海岸,从马拉巴尔到卡提阿瓦半岛,凡有桅杆与炊烟升起之处,皆成风暴之眼。东印度公司的信号旗在各处锚地先后升起——红底白十字,像一道嗜血的诏令:不分派系,无差别惩戒。于是,分散游弋的欧洲武装商船收起各自的公司徽号,统一在桅顶挂上联合 pennant,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鲨群,沿着漫长的印度海岸线一字展开。
首先遭殃的是皇帝派控制的深水港。晨曦尚未完全驱散薄雾,联合舰队的先头白帆已压至外湾。守军尚未来得及升炮,桅杆上的了望手便惊恐地发现:海平线上涌来的不是零星商船,而是一片起伏的帆墙——斜桁相互交错,炮门连成黑线,像一堵会移动的木质峭壁。第一波齐射在日出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到来:链弹横扫桅杆,实心弹砸向石垛,霰弹暴雨般扫过垛口,守军的青铜炮甚至来不及点燃火绳,炮位便被硝烟与碎石吞没。木壳商船借着顺风鱼贯而入,船首撞开漂浮的残骸,船侧放下密密麻麻的跳板。火枪手与雇佣兵如潮水涌上码头,先占火药库,再夺税务所,仓库的铜锁被枪托砸烂,成箱的香料、生丝、象牙与银币被滑轮吊上甲板。火光从仓库屋顶蹿起,像一条被释放的火龙,顺着海风爬向居民区,把半座港口映成血色。
与此同时,南方叛乱势力控制的渔港亦未能幸免。那里没有重炮,没有石墙,只有一道木桩防波堤与几座简陋的灯塔。联合舰队分出更小型的帆船,趁夜潮摸入浅湾。火盆被抛向屋顶,火把扔进干草堆,简陋的茅屋顷刻化作火海。渔民们从睡梦中惊醒,尚未来得及推船出海,便被火枪与弯刀逼回岸上。渔仓里的干鱼、椰干与粗布被洗劫一空,带不走的则被扔进火里。火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