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挥舞着独臂,想要力挽狂澜。
但没用。
在大势面前,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。
一只只有半人高的红眼男童,动作敏捷如猴,猛地窜上了萧长风的马背,张嘴就咬向他的大腿。
萧长风下意识地举起断刀。
那是半步天人的一刀,只要落下,这男童必死无疑。
可是。
看着那男童稚嫩的脸庞,看着那即使变成了怪物也依然穿着的小老虎肚兜。
萧长风的手,僵在半空。
这一刀,他这个杀了一辈子人的屠夫,劈不下去。
“咔哧!”
男童一口咬在了战马的脖子上。
战马悲鸣,轰然倒地。
萧长风狼狈地滚落在地,满身泥泞。
周围全是逃跑的士兵,全是嘶吼的怪物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中那个高高在上、一脸慈悲的妖僧。
第一次。
这位老帅感到了绝望。
一种深深的、无力的绝望。
刀剑砍不断人心,武功破不了妖法。
这仗,没法打。
“大帅!快走!!”
七嫂阮拂云易容成的亲兵拼死冲过来,一把架起萧长风:“营啸了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回城!回幽州城!!”
“撤……全军……撤退!!”
萧长风咬着牙,几乎是把牙龈都要咬碎了,才挤出这几个字。
那是耻辱。
但更是无奈。
……
幽州城下。
狼狈不堪的败军如潮水般涌入城门。
在那巨大的千斤闸轰然落下的瞬间,无数红眼百姓撞击在水泥墙面上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。
城墙在颤抖。
人心在颤抖。
萧长风浑身是血,大多是他试图阻拦士兵时蹭上的,也有战马的血。
他拒绝了担架,一步一顿,踉踉跄跄地登上了城楼。
城楼上,风很大。
赵十郎依旧穿着那一身月白长衫,负手而立,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静。
萧长风走到赵十郎身后。
“噗通。”
这位北境战神,一天之内,第二次跪下了。
第一次跪,是被龙威所慑,是被皇权背叛的愤怒。
而这一次。
他是心悦诚服的恐惧,是对那无法理解的“超自然力量”的臣服与求助。
“家主……”
萧长风的声音带着哭腔,头磕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。
“老夫无能!北府儿郎……败了!”
“那是妖法!那是邪术!咱们的刀砍不动人心,咱们的盾挡不住亲娘啊!”
“那妖僧在天上,咱们够不着;那百姓在地上,咱们杀不得!”
萧长风抬起头,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全是泪水,指着城下那无尽的尸潮,颤抖着喊道:
“求家主……救救这帮兄弟!救救这天下苍生吧!!”
“这仗……咱们凡人,打不了啊!”
赵十郎没有回头。
他依然看着远处那顶悬浮在空中的红色步辇,看着那个正在享受众人恐惧的妖僧。
手中的两颗核桃,转得飞快。
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”
声音清脆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“凡人?”
赵十郎突然笑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,递到萧长风面前,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。
“萧老头,你记住。”
赵十郎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嘈杂的战场上,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这世上没有什么神,更没有什么佛。”
“只要敢亮血条,就算是如来佛祖来了,我也能给他一炮轰成舍利子。”
他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萧长风那还在颤抖的肩膀,眼神中透着一股狐狸遇见鸡时的兴奋与残忍。
“既然冷兵器时代的道德绑架你破不了……”
“那就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叫工业化时代的……”
赵十郎猛地打了个响指,嘴角咧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:
“物理超度。”
“四嫂,东西备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