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至极、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,响彻全场。
所有人惊骇欲绝地看到,那团一直笼罩在萧长风身上的黑色煞气,在碰到金光的瞬间,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,发出凄厉的“滋滋”声,疯狂消融。
随着一声哀鸣。
那枚象征着北府荣耀与诅咒、困锁了萧家三百年的玄铁帅印,在赵十郎这一掌之下,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。
当场四分五裂!
它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碎片,紧接着又被金光绞杀成袅袅黑烟,在阳光的暴晒下,凄惨地消散于无形。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随着帅印的破碎,一直像一座大山般压在萧长风灵魂深处的阴冷感,瞬间消失了。
虽然他那只因诅咒而废掉的右臂已经焦黑如炭,不可逆转,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就像是一个背着千斤巨石走了几十年夜路的人,突然卸下了重担,又看到了日出。
那是一种……新生的感觉。
萧长风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口,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收回手、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。
“没……没了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碎了干净。”赵十郎把酒坛往前送了送,眉头微挑,“怎么?还要我喂你?”
萧长风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像是疯了一样,不顾嘴角的血迹,一把抢过赵十郎手中的酒坛。
没有犹豫,没有礼节。
他仰起头,将那坛九嫂特酿的“醉生梦死”,疯狂地往嘴里灌。
“咕嘟!咕嘟!”
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,化作一团烈火,将他体内的残余阴毒、将他半生的委屈、将他那颗已经快要冻死的心,烧得干干净净。
酒水混着眼泪,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,打湿了胸前的衣襟。
“哈……”
萧长风一口气喝干了整坛酒。
“啪!”
他猛地将空坛摔碎在地,碎片四溅。
这声音,仿佛是一个信号,彻底击碎了他过往的一切。
萧长风踉跄着站起身。虽然断了一臂,虽然身形佝偻,衣衫褴褛,但这一刻,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。
他不再是那个朝廷的看门狗,而是一头真正苏醒的、挣脱了锁链的北境孤狼。
他缓缓转过身,面向那死寂的三十万大军。
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,写满了恐惧、迷茫,还有一丝压抑到了极点的期待。
萧长风深吸一口气,高举起仅剩的左臂,指着这苍天,指着那遥远的南方京城方向。
“儿郎们!!”
他声嘶力竭地怒吼,声音虽然苍老,却带着一股血淋淋的真相,传遍四野。
“都睁大眼睛看清楚!这就是咱们效忠了半辈子的朝廷!!”
“这帅印里藏的是咒,不是恩!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老儿,不仅要咱们死,还要咱们给他的万世基业做祭品!!”
萧长风指着自己焦黑的右臂,老泪纵横:“老子如果不反,咱们这三十万人,全都要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干尸!就像老子这只手一样!烂在泥里,没人疼!!”
这一番话,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狠狠砸进了三十万大军的心湖之中。
军阵之中,一片哗然。
其实,关于“影卫之死”和“大帅中咒”的流言,早已在军中悄悄流传。但流言终究是流言,直到此刻,亲眼看到大帅那焦黑的手臂,亲眼看到那企图勒死大帅的黑色锁链……
信仰,崩塌了。
“草他娘的!原来我们一直是祭品?!”
“老子的大哥当年是不是也这么死的?!”
愤怒。
被背叛的愤怒,被当成耗材的愤怒,在这一刻压倒了对皇权的敬畏。
就在这群情激奋、却又无人敢迈出第一步的关键时刻。
军阵的一角,一个身材魁梧的千夫长猛地跳上一辆粮车。
正是易容成“巴图”的七嫂阮拂云。
她此刻满脸涨红(装的),脖子上青筋暴起,拔出腰刀,狠狠砍在车辕上。
“大帅说得对!那影卫就是证据!老子不想死得不明不白!”
阮拂云振臂高呼,声音尖锐而富有煽动性:“皇帝不仁,我们凭什么还要给他卖命?!反了!!”
“反了!!”
这两个字,如同在干柴堆里扔进了一颗火星。
“反了!”
“跟着大帅反了!”
“去他娘的大胤皇帝!!”
怒吼声如同瘟疫般蔓延,瞬间点燃了整个方阵。
最前排幸存的那些铁浮屠,这些平日里最是忠诚的杀戮机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