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园东厢房内,暖阳透过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石地面上。
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血腥与药味,反而充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冷梅幽香。
赵十郎是被一阵细碎的扫地声吵醒的。
他动了动手指,感觉手臂早已麻木,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。
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映入眼帘的不是客房的天花板,而是阮拂云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边缘。
原来昨晚,他就这么趴在床边睡了一夜。
肩上一沉,一件带着淡淡墨香的缎面外衣滑落下来。
赵十郎认得,这是大嫂苏宛月平日最爱穿的那件,针脚细密,就像大嫂那个人一样,润物细无声。
“系统。”
赵十郎在脑海中默念。
「叮!宿主身体机能修复80%。真龙命格融合度提升至第二阶段:【龙威初显】。」
「提示:宿主当前的体质已发生质变,举手投足间自带上位者威压,对意志薄弱者可造成精神震慑。」
赵十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骨节发出“咔吧”的脆响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,目光落向床榻。
那一瞬间,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。
床上的女子,醒了。
阮拂云侧卧着,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、仿佛藏着无数钩子的桃花眼,此刻却盛满了迷茫与虚弱。
她似乎还没从地宫那场生死搏杀中回过神来,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。
赵十郎刚想开口喊一声“七嫂”。
却见阮拂云眉头微蹙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样。
她缓缓抬起手,有些迟疑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前。
那里,铺散着一头长发。
不再是如墨的青丝。
而是如冬日初雪般,刺眼、苍白、毫无生机的雪白。
阮拂云的手指僵住了。
作为听风楼的少楼主,作为以“千面”自傲、视容貌如性命的女人,这一刻的冲击力,比王甫的那一记重锤还要狠辣千倍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阮拂云的声音颤抖着,像是被风撕碎的破锣。
她猛地坐起身,不顾身体的虚弱,发疯似地抓起那一缕白发送到眼前。
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是我……”
“镜子……镜子呢?!”
阮拂云慌乱地四下张望,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趴在床边的赵十郎时,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作了极致的羞愤与绝望。
“别看我!!”
她发出一声尖叫,整个人猛地缩回被子里,将被角死死拉过头顶,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茧。
“十郎……你别看……求你了,别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……”
被子里传出压抑的呜咽声,听得人心都要碎了。
对于一个女人,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,红颜白发,无异于一种凌迟。
她怕看到赵十郎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惋惜,或者是……嫌弃。
赵十郎看着那个颤抖的“茧”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站起身,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。
那是二嫂柳芸娘平日里用的檀木梳,昨晚混乱中被他顺手揣了起来,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“出来。”
赵十郎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被子里的呜咽声顿了一下,但没有动静。
“我说,出来。”
赵十郎伸手,一把抓住了被角。
没有温柔的劝哄,没有廉价的“我不嫌弃”。
他就像是一个霸道的土匪,稍微用力,便强行扯开了阮拂云最后的遮羞布。
阮拂云满脸泪痕,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,像是一只受伤惊恐的小兽,拼命想要往床角缩。
“别躲。”
赵十郎长臂一伸,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,不顾她的挣扎,强行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。
“老实点,刚接好的心脉,想再断一次吗?”
赵十郎哼了一声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。
随后,他举起手中的檀木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梳齿穿过那如雪的白发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是在打理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。
阮拂云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,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。
“十郎……我丑了……是不是很丑……”
“我变成了老太婆……我配不上你了……”
赵十郎的手顿了顿。
他放下梳子,伸手卷起一缕柔顺的白发,凑到鼻尖,深深地嗅了一口。
没有药味,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