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也没闲着,拿着那一缕垂在苏宛月胸前的发丝,在指尖绕圈。
一圈,两圈。
缠紧了,又松开。
苏宛月身子僵得像块木头。
她手里捧着本账册,字迹在眼前晃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鼻端全是这男人身上那股混着墨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,霸道得不讲理,硬生生把她身上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檀香味给盖了过去。
“大嫂。”
赵十郎突然开口。
气息喷在苏宛月颈窝里。
苏宛月手一抖。
账册差点滑下去。
“好好说话。”她往旁边挪了挪,想拉开点距离。
没挪动。
腰上那只手,铁箍一样。
“这就是好好说话。”赵十郎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看着那本账册。“这账,不用算了。”
“不算?”苏宛月皱眉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。“不算怎么行?几万流民,每天吃喝拉撒,那是一座金山往里填。虽然咱们现在有钱,但也不能……”
“钱是王八蛋,没了再去赚。”
赵十郎打断她。
他伸手,把那本账册合上。
啪。
这一声脆响,在这寂静的暖阁里,听着让人心慌。
“我要你算点别的。”
“算什么?”
“算人。”
赵十郎坐直了身子。
那一瞬间,那个赖皮的小叔子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在城楼上,视几万流民如草芥的枭雄。
“从明天起。”
“我要这幽州城里,每一个活人,都有个编号。”
“不管他是原来城里的坐地户,还是刚进来的流民,哪怕是街边要饭的乞丐。”
“都要登记造册。”
“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特长、家里几口人、几亩地。”
“全都要记清楚。”
“发牌子。”
“木牌刻字,盖上我的大印。”
“这就叫……”
“户籍。”
苏宛月听得头皮发麻。
她是官宦人家出身,自然知道这事儿有多难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她摇头,发髻上的步摇乱颤。
“流民如水,聚散无常。今天在这儿,明天就跑了。而且他们大多目不识丁,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,怎么登记?光是这几万人,就要耗费多少人力?”
“没人?”
赵十郎笑了。
他在苏宛月腰上掐了一把。
“五嫂那学堂里的孩子,不是刚学会写名字吗?”
“让他们去。”
“一人发个本子,发支笔。”
“去问,去记。”
“谁记错了一个,晚饭没鸡腿吃。”
“至于流民乱跑……”
赵十郎从怀里摸出一颗核桃。
咔嚓。
捏碎了。
“告诉他们。”
“没有这牌子。”
“就没有饭吃。”
“就没有工钱拿。”
“在这幽州地界上,没有这块牌子,就是黑户。”
“黑户。”
“杀无赦。”
苏宛月倒吸一口凉气。
狠。
太狠了。
这是要把这几万人的命,死死拴在赵家这辆战车上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苏宛月看着他,嘴唇有些发白。
“你这是在画地为牢。”
“不。”
赵十郎把那块碎了的核桃仁塞进嘴里。
嚼得嘎嘣响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
“给他们一个家。”
“大嫂。”
他凑近了些。
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。
“有了这户籍。”
“他们就不是流民了。”
“是赵家人。”
“以后谁敢动他们,就是动我赵十郎的人。”
“这种安全感。”
“他们会拿命来换。”
苏宛月沉默了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。
年轻,张狂,却又深不可测。
她突然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男人。
他心里装的。
不仅仅是杀戮和权谋。
还有一种……她看不懂的秩序。
“好。”
苏宛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子莫名的悸动。
“我去做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
“粮食是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