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硝烟里。
没回头。
只是慢条斯理地吹灭了火折子。
“继续。”
“装填。”
“今天这五千人,要是跑了一个。”
“蒙统,你自己跳下去。”
蒙统猛地惊醒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,冲上了天灵盖。
那是对力量的崇拜。
也是对杀戮的渴望。
“装填——!!!”
他嘶吼着,声音都劈了叉。
“快!给老子装填!”
“把剩下那两门也给老子点上!”
“轰死这帮狗娘养的!”
城下。
北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“妖法!是汉人的妖法!”
“长生天发怒了!”
恐惧。
比瘟疫蔓延得还要快。
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卒,此刻吓得肝胆俱裂。
他们不怕刀。
不怕箭。
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、一响就要人命的雷霆。
战马受惊,开始疯狂地乱窜。
自相践踏。
“撤!快撤!”
副将嘶吼着,调转马头想跑。
晚了。
轰!轰!
又是两声巨响。
两颗铁弹交叉着飞入敌阵。
这一次。
是开花弹。
落地。
爆炸。
无数铁片和钢珠,在火药的推动下,向四周无差别地喷射。
如果说实心弹是重锤。
那开花弹就是暴雨梨花针。
方圆十丈之内。
人马俱碎。
原本就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北狄骑兵,彻底崩溃了。
这仗没法打。
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,就被轰成了渣。
这是屠杀。
“跑啊——!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。
五千骑兵,瞬间炸了营。
也不管什么阵型了,也不管什么军令了。
只要能离那座喷火的城池远一点,哪怕是往刀口上撞也愿意。
“开城门!”
赵十郎站在城头,看着下面那群没头苍蝇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蒙统。”
“给你个机会。”
“带着你的骑兵。”
“去收割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不要俘虏。”
“只要人头。”
“得令——!!!”
蒙统捡起地上的剑。
转身冲下城楼。
那一刻。
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败军之将。
他是这头钢铁巨兽的爪牙。
他是去宣判死刑的判官。
隆隆隆——
吊桥放下。
城门大开。
两万早已憋红了眼的赵家军,如潮水般涌出。
痛打落水狗。
这是这世上最爽的事。
尤其是这条狗,刚才还想咬断你的喉咙。
……
城头上。
硝烟渐渐散去。
苏宛月还抓着垛口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她看着下面那片修罗场。
看着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北狄人,此刻像猪羊一样被追杀。
胃里一阵翻腾。
想吐。
但吐不出来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来自于灵魂深处的……
安全感。
是的。
安全感。
在这个乱世里,没有什么比强大的武力更能让人安心了。
而这个男人。
掌握着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力。
“怕吗?”
赵十郎走到她身后。
从背后抱住她。
下巴搁在她颤抖的肩膀上。
苏宛月没躲。
她向后靠了靠,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他。
“怕。”
她说了实话。
“怕这炮声。”
“也怕……你。”
“怕我?”
赵十郎轻笑一声。
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。
那里,隔着厚厚的衣物,依然能感受到她的体温。
“大嫂。”
“你要记住。”
“这炮口,永远只会对着外面。”
“只要你站在我身后。”
“这世上所有的恐惧。”
“都会变成别人的噩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