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磨成粉,说是给地里的庄稼当肥,四妹却全拉走了,说是要做什么……磷火?”
苏宛月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个正瘫在太师椅上盘核桃的男人身上。
“十郎,这笔横财,太烫手。”
赵十郎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,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。
烫手?
这世道,不烫手的东西,那是死人手里抓着的冰疙瘩。
“大嫂。”
赵十郎停下动作,身子前倾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“这点东西,不够咱们在那帮饿狼嘴里抢食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苏宛月面前。
桌案上堆满了各地的战报,那是阮拂云连夜整理出来的。
赵十郎随手抽出一张,扔在桌上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苏宛月低头。
那是关于西南蜀王刘焉的情报。
【蜀王刘焉,闻先帝崩,悲痛欲绝,哭晕于金殿。次日,以‘为先帝守陵’为由,征调民夫十万,于剑阁修筑关隘,广积粮草,私铸兵器。】
“哭晕?”
赵十郎嗤笑一声,手指在那个“哭”字上重重一点。
“这老东西,怕是笑晕过去的。”
他又抽出一张。
【齐王赵昂,于封地设‘招贤馆’,不论出身,不论案底,只要有力气杀人,皆可入伍。短短三日,聚众五万,号称‘勤王义师’。】
“勤王?”
赵十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随手弹飞。
“勤的是哪个王?是他自个儿吧。”
一张张战报被扔在桌上,像是一片片雪花,盖住了苏宛月那本精细的账册。
西北凉州节度使,截留税银,扩充私军。
江南吴王,大兴土木,加固城墙,闭门谢客。
就连那个平日里只知道炼丹求道的淮南王,也突然转了性子,开始满世界搜罗铁匠和战马。
苏宛月看着这些情报,脸色越发苍白。
这哪里是什么大胤天下。
这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。
王甫在京城挟天子以令诸侯,这把火,把所有人的野心都烧起来了。
“乱了。”
苏宛月喃喃自语,手指紧紧攥着账册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全乱了。”
“乱了好啊。”
赵十郎绕过桌案,走到她身后。
双手搭在椅背上,身子微微下压,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。
那种浓烈的、混杂着硝烟和雄性的气息,瞬间将苏宛月包裹。
她身子一僵,本能地想躲,却发现无处可逃。
“大嫂。”
赵十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,低沉,带着股子让人心颤的蛊惑。
“水浑了,咱们才好摸鱼。”
“若是天下太平,咱们这赵家堡,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,迟早被官府剿了。”
“可现在……”
他伸出手,越过苏宛月的肩膀,在那张铺开的大胤地图上狠狠一划。
指尖从幽州,一路划到京师。
“咱们是诸侯。”
“是能跟这帮王八蛋坐在一张桌子上,分肉吃的……”
“狼。”
苏宛月呼吸急促。
她能感觉到赵十郎胸膛传来的热度,隔着椅背,烫得她后背发麻。
这个疯子。
他不仅不把这乱世当回事,反而还要在这乱世里,跳一支最疯狂的舞。
“你……”
苏宛月刚要开口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香风袭人。
阮拂云推门而入。
她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裙,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衣男装,头发高高束起,显得英气逼人。
只是那双桃花眼,依旧媚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官人。”
阮拂云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信筒,快步走到沙盘前。
看见赵十郎和苏宛月那暧昧的姿势,她脚下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,却没点破。
“京城来人了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信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