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身在灯火下泛着寒光,映出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进来。
柳芸娘端着个托盘,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。
“喝了。”
她走到桌前,把碗放下。
语气还是那么冷淡,甚至都没正眼看赵十郎。
“二嫂。”
赵十郎没动。
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个一身素衣的女人。
“这是毒药?”
柳芸娘正在整理桌上那些散乱的战报,闻言手一顿。
“是。”
“穿肠烂肚的毒药。”
“喝了就死。”
她转过头,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,此刻却带着几分恼意。
“省得你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。”
“把这一大家子往火坑里带。”
赵十郎笑了。
端起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苦。
苦得舌根发麻。
但胃里却升起一股暖意。
“二嫂舍得?”
他放下碗,顺手抓住了柳芸娘正要收回的手腕。
柳芸娘挣扎了一下。
没挣脱。
“放手。”
她低喝一声,脸颊微红。
这里是书房。
门还没关严。
要是让人看见……
“不放。”
赵十郎摩挲着她的手腕,指腹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滑动。
“今天看见那些被烧焦的尸体。”
“二嫂没吐?”
柳芸娘身子一颤。
没说话。
只是那只被抓住的手,微微有些发凉。
她是医者。
救死扶伤是本分。
可今天,她却亲眼看着这个男人,把三万条生命送进了地狱。
那种冲击,比任何毒药都要猛烈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
良久,她才开口。
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医生眼里,只有活人和死人。”
“那些北狄人……”
“是病灶。”
“切除了,这世道才能活。”
赵十郎看着她。
眼底闪过一丝欣赏。
这个女人。
外表看着柔弱,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常人难以企及的韧劲。
她懂他。
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懂。
“二嫂。”
赵十郎手上用力,把她拉近了几分。
两人的距离,瞬间变得危险起来。
“这世道病得太重。”
“光靠切除病灶,不够。”
“还得……”
“下猛药。”
柳芸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
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的野心,烫得她心慌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这一仗,只是个开始。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“随你。”
她别过头,不敢再看。
那只被握住的手,却悄悄反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用力。
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,传递给这个即将独自面对风暴的男人。
“只要别死在外头。”
“家里……”
“有药。”
赵十郎松开手。
看着柳芸娘那略显慌乱逃离的背影。
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。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北狄的狼王醒了。
京城的老贼在磨刀。
这幽州的天。
就要变了。
不过……
赵十郎重新拿起那把尚方宝剑。
手指轻轻弹在剑身上。
嗡——
一声龙吟。
“来吧。”
“这乱世的大戏。”
“才刚开场。”
……
晨曦微露,惨白的日头挂在东边的树梢上,照不透这幽州地界弥漫的血腥气。
黑风口的火早灭了,但这股子焦糊味儿像是渗进了地皮里,风一吹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赵家堡的议事厅内,气氛比外头的冻土还要硬。
苏宛月坐在主位左侧,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账册被翻得哗哗作响。她眼底泛着青黑,显然是一夜未眠,但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压不弯的竹。
“马尸处理完了。”
她合上账册,声音有些哑,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冷静。
“皮子剥了三万张,肉腌了八十万斤。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