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手一抖,酒杯倾洒。
她转头,看见那个衣衫褴褛、满脸黑灰的儿子,眼泪瞬间决堤。
“统儿!”
老妇人刚要起身。
一只手,按在了她的肩头。
阮拂云不知何时飘到了屏风后。
她站在老妇人身后,笑靥如花。
那只修长的手,轻轻搭在老妇人的脖颈处,指尖那抹鲜红的丹蔻,正对着大动脉。
“老夫人慢点。”
阮拂云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。
“大将军这不想着您呢嘛。”
“咱们堡主为了请您二位来团聚,可是费了听风楼十二条人命。”
“这份孝心……”
她指尖微微用力。
老妇人身子一僵,不敢动了。
蒙统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,那只漂亮的手,就会变成索命的勾魂爪。
“赵十郎!”
蒙统猛地回头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“祸不及妻儿!”
“你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,拿女人做文章,算什么英雄!”
“英雄?”
赵十郎笑了。
笑得前仰后合。
他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仰头饮尽。
“大将军。”
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“我是流氓。”
“是土匪。”
“是乱臣贼子。”
“唯独……”
赵十郎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。
咔嚓。
杯底碎裂。
“不是英雄。”
他凑近蒙统,声音压低,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。
“王甫要在京城把你全家抄斩。”
“我把你娘接来享福。”
“你不磕头谢恩,还敢骂我?”
蒙统张着嘴。
所有的愤怒,在这一刻被堵在嗓子眼。
是啊。
若是没有赵十郎。
蒙家现在已经是刑场上的无头尸了。
虽然这是绑架。
但也是救命。
更是……
套在他脖子上,死都解不开的狗链子。
“大将军。”
一直沉默的苏宛月合上了账本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冷。
“这一路的车马费,听风楼的抚恤金,还有这两万大军每日的嚼用。”
“都在这儿。”
她拍了拍那厚厚的账册。
“赵家不养闲人。”
“这笔债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?”
蒙统看着那账本。
看着被阮拂云控制住的母亲。
又看着那个一脸戏谑的赵十郎。
膝盖发软。
脊梁骨发酸。
他知道。
从他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。
大胤的蒙统将军,死了。
活着的。
只有赵家的一条狗。
扑通。
膝盖砸在青砖地上。
沉闷。
绝望。
蒙统把头深深埋进两臂之间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蹭到了那滩泼洒的粥水。
“罪将……蒙统。”
“愿降。”
“求堡主……”
声音哽咽,带着最后的祈求。
“善待家母。”
赵十郎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。
伸手。
抓着蒙统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“大将军。”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“记住你现在的无能为力。”
“只有跟着我。”
“你才能杀回京城。”
“才能把王甫那个老东西的头,砍下来当球踢。”
赵十郎松开手。
顺势在他肩膀上拍了拍。
像是主人在安抚听话的猎犬。
“七嫂。”
“带老夫人去后院歇着。”
“这院子的门栓坏了,晚上风大。”
“记得找人看紧点。”
“免得……”
赵十郎瞥了一眼蒙统。
“进了野狗。”
阮拂云娇笑一声,扶起老妇人。
经过蒙统身边时,她裙摆扫过他的脸颊。
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耳语。
“大将军。”
“这链子戴上了,可就摘不下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