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……赵爷。”
他抬起头,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脸上,此刻全是鼻涕眼泪。
“这折子……要是递上去,下官就是欺君啊!”
“欺君?”
赵十郎起身。
靴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,没声。
但他每走一步,冯远才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走到桌前。
赵十郎拿起那把匕首。
寒光在冯远才脸上晃了一下。
“北狄扣关是真,幽州危急是真,百姓易子而食也是真。”
“怎么就欺君了?”
他把匕首扔在冯远才面前。
当啷一声。
冯远才浑身一激灵。
“只不过,咱们把这惨状,稍微……润色一下。”
赵十郎弯腰。
手掌按在冯远才的肩膀上。
五指收拢。
像铁钳。
“写。”
“就写你冯郡守,散尽家财,招募乡勇,死守孤城。”
“写你为了给朝廷尽忠,把自个儿的老娘妻儿都送上了城头搬石头。”
“写这幽州城里,血流漂橹,每天都有几千人饿死。”
“最后……”
赵十郎贴在冯远才耳边,声音轻得像鬼魅。
“向朝廷要粮,要兵,要封赏。”
“措辞要惨,要绝望,要让那帮坐在金銮殿上的大爷们看了,晚上做噩梦。”
冯远才哆嗦着去抓那把匕首。
他懂了。
这是逼宫。
这是要把幽州这潭死水,搅得天翻地覆。
若是朝廷不救,那就是失得民心。
若是救……
那来的粮草兵马,最后落进谁的口袋,还不是这位爷说了算?
“赵爷……墨……墨干了。”
冯远才看着砚台。
“谁让你用墨了?”
赵十郎指了指那只空碗。
又指了指冯远才的手腕。
“这折子,得见红。”
“只有血,才够分量。”
冯远才脸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狠。
太狠了。
但他不敢不从。
相比于流血,他更怕死。
呲!
匕首划过手腕。
血涌出来,滴进碗里。
冯远才咬着牙,用毛笔蘸着自己的血,在宣纸上疯狂涂抹。
每一个字,都是腥的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一份字字泣血的绝命折子,摆在了赵十郎面前。
赵十郎扫了一眼。
满意。
“冯大人文采不错。”
他把折子叠好,揣进怀里。
“二狗。”
门外阴影里,王二狗探出头。
“主公。”
“八百里加急。”
“跑死几匹马无所谓,但这折子,必须在三天内,送到金銮殿那位的手里。”
“是!”
王二狗接过折子,消失在黑暗中。
赵十郎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冯远才。
这老小子失血过多,脸白得像纸。
“冯大人。”
赵十郎踢了踢他的靴子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
“等朝廷的封赏下来了,这‘忠臣’的名号,还得你来扛。”
冯远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谢……谢赵爷提携。”
他知道。
从今往后。
他就是赵十郎拴在官面上的一条狗。
但这狗链子,是他自己戴上的。
锁死了。
……
入夜。
福满楼。
这是幽州城里最大的销金窟,也是最大的情报网。
顶楼雅间。
红烛高烧。
阮拂云一身红纱,慵懒地倚在软榻上。
那身段,像条美女蛇。
手里摇着团扇,遮住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媚得能滴出水的眸子,直勾勾地盯着推门而入的男人。
“官人。”
她声音软糯,带着江南水乡的甜腻。
“今儿个怎么有空,来奴家这儿坐坐?”
赵十郎没客气。
径直走到榻前,坐下。
顺手拿过她手里的团扇,在手里把玩。
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脂粉香。
“七嫂。”
赵十郎把团扇抵在阮拂云的下巴上。
微微用力。
迫使她抬起头。
“戏演得不错。”
阮拂云轻